王志誠握著聽筒的手,穩得像焊在桌面上。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我需要知道。”
趙負責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311廠,你們,現在能拿出甚麼。”
“我們需要武器,彈藥,所有能打仗的東西!”
“我要一份最準確的清單,現在,立刻,馬上!”
王志誠的目光,穿過通訊室狹小的窗戶,望向外面那臺名為“先鋒”的鋼鐵巨獸。
他靜默了片刻,像是在腦中調取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趙部長,請您記錄。”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透過電流,傳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壓縮乾糧,五十萬份,隨時可以裝車。”
“禦寒棉服,二十萬套,已經全部入庫,隨時可以調撥。”
電話那頭,趙負責人那沉重的呼吸聲,猛地一滯。
僅僅這兩項,就已經是足以改變戰局走向的戰略儲備。
“P50式90毫米重型火箭筒,一千具,配備破甲彈五千發。”
“五零式自動步槍,兩萬支,配彈五百萬發。”
“五零式半自動步槍,五萬支,配彈一千萬發。”
“毫米班用機槍,五千挺。”
“12.7毫米重機槍,一千挺。”
“60毫米迫擊炮,兩千門。”
“107毫米火箭炮,一百二十門。”
王志誠每報出一個數字,電話那頭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趙負責人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這哪裡是一個兵工廠的產能?
這是一個集團軍,不,這是幾個集團軍的全部家當!
王志誠的聲音還在繼續,平穩,清晰,有力。
“還有……”
他微微停頓,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五〇式中型坦克,‘先鋒’。”
“已完成全部測試,效能全面超越鷹醬現役所有中型坦克。”
“首批五十輛,可在一個月內交付。”
“……”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電流的雜音,在嘶嘶作響,彷彿在嘲笑著這超越現實的一切。
過了足足十幾秒,趙負責人才用一種近乎夢囈,帶著劇烈顫抖和極度不敢置信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問道。
“王……志……誠……同志……”
“你說的……都是……真的?”
王志誠的聲音穿透電流的雜音,每一個字都砸在趙負責人的心上。
“我說的,都是真的。”
“而且,趙部長,清單還沒有唸完。”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而怪異的抽氣聲,像是溺水者在最後一刻掙扎出水面。
趙負責人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攥停了。
“……還有?”
他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預的顫慄。
“還有。”
王志誠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鳴鏑一型單兵行動式防空導彈,三百具,隨時可以出庫。”
“五零式雙聯35毫米高射炮,五十門,配彈十萬發。”
“ZK50型航空燃料空氣炸彈,二百枚。”
“QX50式93毫米單兵雲爆火箭筒,五百具。”
“解放牌軍用卡車,三百輛,已完成磨合,隨時可以投入運輸序列。”
“以及您之前提到的壓縮餅乾,五十萬份只是第一批庫存,生產線三班倒,日產量五萬份。”
王志誠的語氣微微停頓,彷彿在為這份清單畫上句號。
“以上。”
“全部現貨。”
“如果需要,足以武裝並支撐一個滿編兵團,立刻投入一線。”
“……”
電話那頭,徹底失聲。
只有趙負責人粗重到駭人的喘息,一下,又一下,幾乎要撕裂聽筒。
一個兵團。
用這些聞所未聞,光聽名字就足以讓任何將領頭皮發麻的武器武裝起來的兵團。
王志誠……他不是在辦一個廠。
他是在憑空鑄造一支足以扭轉國運的軍隊!
時間彷彿過去了很久。
久到王志誠以為訊號已經中斷。
趙負責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嘶啞得如同破鑼,卻蘊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近乎癲狂的激動。
“王志誠同志!”
“你在哪裡,我馬上過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不,你不要動!在廠裡等我!”
“我明天,不!天一亮,我就到!”
“我要親眼看!我要親眼看一看!”
“啪!”
電話被重重扣上,那力道,彷彿要將電話機整個砸進桌面。
王志誠放下聽筒,神色平靜。
他轉身走出通訊室,外面,鄭英華和所有技術員都用一種仰望神只般的目光注視著他。
“王工……”
鄭英華的嘴唇翕動著,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王志誠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那臺名為“先鋒”的鋼鐵造物上。
“都別愣著了。”
“準備一下。”
“明天,京城來人。”
……
同一時間,京城。
趙負責人放下電話,胸口劇烈起伏,滾燙的血液直衝頭頂。
他猛地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任由冰冷的夜風灌進肺裡,試圖冷卻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理智。
那份清單。
那份該死的清單,每一個字都化作鋼印,在他的腦子裡烙下滾燙的痕跡。
冷靜。
他命令自己。
必須冷靜。
他在煙霧繚繞的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而急促的“咚咚”聲。
他抓起另一部電話,手搖得飛快,齒輪發出尖銳的嘯叫。
“給我接東北!奉天兵工廠!找張德昌!”
電話很快接通,一個疲憊到極點的聲音傳來。
“趙部長?這麼晚了,有甚麼指示?”
“德昌,我問你。”趙負責人聲音緊繃,“你們廠,所有生產線,三班倒,一個月能拿出多少東西?”
電話那頭的張德昌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苦笑。
“部長,您是知道的,咱們底子薄,裝置舊,工人都是拿命在拼……一個月,最多,最多湊出五千支三八大蓋的仿製品,子彈……子彈五十萬發就是極限了,炮彈更是想都不敢想……”
趙負責人沉默了。
這個數字,和預想中一樣,令人絕望。
這已經是國內頂尖兵工廠的極限。
可與王志誠那份清單相比,不,那根本沒有可比性,那是螢火與太陽的差距。
他忽然想到了甚麼,聲音驟然銳利起來。
“我聽說,兩個月前,311廠跟你們訂購了一大批特種鋼材和基礎零件,還要求你們加急生產?”
“是啊!”
張德昌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積壓已久的怨氣。
“那個王工,簡直是個瘋子!下的單子又大又急,給的圖紙稀奇古怪,我們為了給他趕工,自己的生產計劃都耽誤了!部長,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兩個月前……
趙負責人握著聽筒的手,驟然收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兩個月前,戰火還遠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