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兵工廠,試製車間。
嗆人的機油味混著金屬切削液的甜腥氣,鑽進車間裡每個人的鼻腔。
一臺臺剛剛結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嘶吼的龐大機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靜靜矗立。
車間中央的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一個黑黢黢的鐵疙瘩上。
那是一根粗壯無比的黑鐵管子。
前端一個簡陋的喇叭口,後端一個更簡陋的抵肩板,都是直接焊上去的,焊點粗糙不堪。
管身上方,只有一個薄薄的摺疊式鐵片充當瞄準具。
每一寸都透著粗糙。
每一分都寫著野蠻。
這是一種毫不掩飾,甚至引以為傲的暴力美學。
這就是“鳴鏑”導彈被拆掉昂貴的導引頭和複雜的火控系統後,脫胎換骨的模樣。
唯有在王志誠的視野裡,一行行冰藍色的資料,正懸浮在這具兇器之上,清晰無比。
【燎原一型·單兵重型火箭筒】
【口徑:90毫米】
【破甲深度:150mm/65°均質鋼靶】
【有效射程:400米】
【最大射程:900米】
他親手將一枚同樣粗糙的火箭彈,從後方裝填進發射筒。
動作沉穩如山,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都退後。”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所有屏息凝神的工程師和老師傅們,下意識地朝後退開了十幾米。
王志誠將那根超過一米五長的鐵管扛在肩上。
沉重的分量壓得他的身體微微一沉,但他雙腿如紮根大地,瞬間就穩住了。
他透過那個簡陋到極致的鐵片瞄準具,鎖定了五百米外,用鋼板和水泥臨時堆砌的靶標。
“開火!”
沒有複雜的按鈕。
他只是扣動了一個結構簡單到近乎原始的扳機。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車間的鐵皮頂棚嗡嗡作響!
火箭彈尾部噴射出長達十幾米的橘紅色烈焰,裹挾著濃厚的白煙,瞬間吞噬了他身後的空地。
狂暴的尾流將地上的鐵屑與灰塵捲成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兇猛地向四周擴散!
那枚火箭彈帶著淒厲的破空尖嘯,在空中劃出一道微微搖晃的弧線,狠狠撞在遠處的靶標上。
“轟隆——!!!”
一聲比發射時恐怖數倍的巨響炸開!
巨大的火球在靶標處轟然膨脹,將所有人的瞳孔映成一片橘紅!
模擬坦克正面裝甲的五層加厚鋼板,像是紙片一樣被撕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猙獰破口,熔化的鋼水四下飛濺!
鋼板後的水泥牆體,更是被那狂暴的能量直接轟塌了半邊!
煙塵瀰漫。
整個試製車間,死一樣的安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呆立當場,耳中只剩下尖銳的鳴響。
這他孃的哪裡是火箭筒?
這分明是一門可以扛在肩膀上移動的攻城炮!
“成功了……”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遠處的火光,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
王志誠放下還在冒著青煙的發射筒,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他臉上沒有喜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知道,這還不夠。
面對那頭鋼鐵猛獸,這點威力,遠遠不夠。
就在此時,一道急促到變調的腳步聲從車間門口傳來!
鄭英華像一陣風般衝了進來。
他的軍裝領口被扯開了,帽子也歪了,一張臉白得像紙,手裡死死攥著幾張電報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王工!”
他嘶啞地喊著,聲音因為極速奔跑和巨大的驚駭而扭曲。
“出大事了!”
……
時間,倒回至1950年9月15日。
半島,月尾島外海。
海面上,鋼鐵鉅艦鋪天蓋地。
鷹醬海軍的旗艦“麥金利山”號上,一個叼著玉米芯菸斗的身影,正用望遠鏡注視著遠方的海岸線。
sir.麥。
早在6月29日,飛臨漢江前線視察時,這個瘋狂的賭徒就構思出了這個足以載入史冊的作戰計劃。
月尾突擊。
一場豪賭。
鷹醬海軍陸戰隊第一師計程車兵們,擠在老舊的坦克登陸艦(LST)裡。
這些二戰功勳艦船的平底設計,是為了搶灘而生,卻也讓它們在洶湧的潮水中極不穩定。
嘔吐物與柴油的味道,混合著士兵們緊張的汗味,在登陸艙裡野蠻地發酵。
凌晨,五點二十分。
訊號發出。
“綠灘,登陸!”
登陸艦的艦首猛地張開巨大的鋼鐵之口,沉重的跳板狠狠砸在泥濘的灘塗上。
陸戰隊員們如出閘的猛虎,咆哮著涉水衝向岸邊。
迎接他們的,是北棒軍隊稀疏得可憐的抵抗。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聯合國軍會選擇在這個擁有全世界最大潮差、航道狹窄、灘塗遍佈的“死亡之地”登陸。
他們的防禦重心,全在南方的群山。
戰鬥,幾乎沒有懸念。
鷹醬的坦克碾過簡陋的工事,噴火兵將坑道里的抵抗者燒成焦炭。
僅僅兩個小時,月尾島被完全佔領。
通往仁港市的堤道,落入鷹醬之手。
戰局,在這一刻,被攔腰斬斷。
9月16日。
反應過來的北棒軍隊,集結了六輛蘇制T-34坦克,沿著公路發動了絕望的反擊。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盤旋在天空中的海盜攻擊機。
火箭彈與航炮炮彈,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撕開了坦克的裝甲。
地面上,鷹醬的潘興坦克早已嚴陣以待。
燃燒的T-34殘骸,成了這條公路上最絕望的路標。
月尾突擊場,被徹底鞏固。
深入半島南部的北棒主力部隊,補給線被完全切斷,後路被堵死。
一張由鋼鐵和火焰編織的大網,驟然收緊。
……
311廠的辦公室裡。
鄭英華一把將那幾份電報紙拍在桌上,因為用力,紙張的邊緣都裂開了。
他撐著桌子,胸膛劇烈地起伏,像一頭上岸的魚。
“月尾港失守!”
“一個小時前,鷹醬完全佔領仁港!”
“我們在半島的同志……部署在洛東江前線的主力,後路……被鷹醬完全切斷了!”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更絕望一分。
“完了……”
“全完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崩潰的顫抖。
王志誠只是靜靜地聽著,拿起暖瓶,給他倒了一杯滾燙的熱水。
水汽氤氳升騰。
他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北棒的兵力,被壓在釜山防禦圈那個狹小的角落裡,補給全靠後方漫長的運輸線。”
王志誠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冰冷事實。
“鷹醬在他們的腰上捅了一刀,這一刀,直接捅穿了。”
鄭英華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王志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