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上的風,在此刻停歇。
遠處的坦克殘骸靜默佇立,像一座座鋼鐵墓碑。
近處,所有人的視線都焊死在了王志誠身上。
他沒有再多言語,只是走上前,以一種熟練到骨子裡的姿態,將“前衛”扛在了肩上。
動作流暢而穩定。
那沉重的金屬武器在他肩上,輕得彷彿沒有重量。
李延昭的呼吸下意識地停滯了。
趙負責人垂在身側的雙手悄然握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目標,五百米外,廢棄水泥碉堡。”
王志誠的聲音平靜響起,透過瞄具,鎖定了那個早已被當做靶子的實心建築。
那是一個用高標號水泥和粗壯鋼筋澆築的工事,堅固異常,曾在多次炮火洗禮中倖存,主體結構依然完整。
趙負責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五百米!
這個距離,已經遠遠超出了RPG-2的有效射程。在那個距離上,RPG-2的彈道會嚴重下墜,精度更是天方夜譚。
王志誠用最直接的行動,回應了他們的質疑。
沒有倒數。
沒有預告。
嘭——!
一聲沉悶的爆響,與他們聽過的任何火箭筒都截然不同,更短促,更具爆發力。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發射筒後方噴湧而出,捲起地上的沙塵,形成一道猛烈的扇形衝擊。
一枚拖著淡淡尾煙的彈頭,以驚人的速度呼嘯而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筆直得令人心悸的彈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筆直的火線死死勾住。
時間被無形地拉長。
李延昭的眼睛瞪到了極限,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太穩了。
那枚彈頭的飛行姿態,穩得不像話,沒有一絲一毫的搖擺與下墜。
下一瞬。
遠方的水泥碉堡上,猛地爆開一團刺目的火光。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才姍姍來遲,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靶場的每個人心上。
轟——!
堅固的水泥工事,並非被炸開,而是被直接抹除。
無數碎石與混凝土塊向四周暴烈迸射,煙塵沖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灰色蘑菇雲。
當煙塵稍稍散去,原本矗立在那裡的碉堡,已經……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廢墟和扭曲的鋼筋。
李延昭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喉結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趙負責人瞳孔裡的震撼,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親眼見過RPG-2的實彈射擊,威力確實巨大,但絕不可能如此乾淨利落地將一個實心水泥工事直接夷為平地。
這威力……已經堪比一發小口徑榴彈炮了!
而且,還是在五百米的距離上,精準命中!
“這……這……”
李延昭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他轉向王志誠,眼神裡混雜著敬畏與狂熱。
“威力……射程……全面超越RPG-2。”
王志誠將發射筒從肩上放下,表情依然平靜,彷彿只是完成了一次最基礎的科目。
“這只是‘前衛’最基礎的能力。”
趙負責人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掙脫,他快步走到王志誠面前,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像是在審視一件國寶。
“還有甚麼?”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嘶啞乾澀。
王志誠伸手指了指那個造型奇特的機械瞄具。
“它最大的不同,在這裡。”
“這不是普通的瞄具,而是一套簡易的紅外製導系統。”
“紅外製導?”
李延昭失聲驚呼,這個詞彙對他來說,只存在於最前沿的理論猜想之中,虛無縹緲。
趙負責人也是身體一震,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更深的探尋所取代。
“它的作用,不僅僅是反坦克。”
王志誠的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了遼闊的天空。
“它還能防空。”
“打飛機。”
靶場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說剛才的實彈射擊是震撼,那現在王志誠的話,就是顛覆,是天方夜譚。
“打……打飛機?”
李延昭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小王同志,你沒開玩笑吧?用火箭筒打飛機?炮彈還能長眼睛追著飛機跑不成?”
這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知識範疇。
趙負責人的眉頭緊緊鎖死,他瘋狂地在腦中檢索著所有可能性,卻只找到一片空白。
王志誠沒有回答。
他只用行動。
“我們可以再試一次。”
靶場沒有專業的靶機,這是一個難題。
眾人緊急商議後,一個老兵提出了一個土辦法:用軍用偵查熱氣球,下面吊一個一比一的木製飛機模型,再派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在地面用牽引繩拉著移動,模擬低空飛行軌跡。
雖然簡陋,卻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
半小時後。
一個巨大的熱氣球晃晃悠悠地升到百米高空,下面吊著的木製飛機模型,在風中搖擺。
地面的戰士們拉著繩索,開始奔跑,讓“靶機”在空中不規則地移動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用這東西,去打一個在天上飛的、還在亂動的目標?
這比剛才打五百米的碉堡,還要荒誕百倍。
王志誠再次扛起了“前衛”。
他透過瞄具,鎖定了那個在空中搖擺的木製模型。
瞄具中,一個紅色的光點,牢牢地套住了飛機模型上方的熱源——那是熱氣球噴口散發出的熱量。
“鎖定完成。”
他輕聲說了一句,然後,扣動了扳機。
嘭!
又是一聲悶響。
一枚全新的彈頭拖著尾焰,直刺蒼穹。
然而,就在發射的瞬間,意外發生了。
或許是發射的衝擊波,或許是地面戰士奔跑時用力不均。
“啪”的一聲脆響,牽引熱氣球的一根主繩,竟然應聲而斷!
失去了關鍵拉力的熱氣球,像一匹脫韁的野馬,瞬間被高空的風帶著,軌跡完全失控,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急速飄去。
“糟了!”
李延昭的心猛地一沉。
脫靶了。
這下絕對要脫靶了。
趙負責人的拳頭也瞬間攥緊,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惋惜。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畢生難忘。
那枚已經升空的彈頭,在飛行了百米之後,尾部忽然噴出一股微不可查的氣流。
它的彈道,竟然在空中劃過一個平滑而精準的弧線,主動修正了方向!
它就像一頭被賦予了生命的獵鷹,死死咬住了那個失控的靶機,不偏不倚地追了上去!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場不可思議的追逐。
時間,在這一刻定格。
在數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彈頭追上了飄蕩的木製模型。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百米高空中猛然炸開。
木屑與燃燒的殘骸四散飛濺,如同一次盛大而又致命的獻祭。
整個靶場,陷入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大腦因處理不了眼前的資訊而一片空白。
許久。
趙負責人才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僵硬的脖子轉過來,用一種看神蹟般的眼神看著王志誠。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這……到底……是甚麼怪物?”
王志誠放下了肩上還散發著餘溫的發射筒,迎著所有人震撼、迷茫、狂熱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報告負責人。”
“它不是火箭筒。”
“它的學名,叫單兵肩扛式紅外製導導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