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誠伸出手，與那只有力的大手緊緊握在一起。
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真實而沉穩。
“趙負責人好，我是王志誠。”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半分年輕人見到大人物的侷促。
趙負責人鬆開手，那雙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卻沒有移開，帶著讚許，更帶著一種掂量。
“我在報告裡，已經見過你的名字很多次了。”
他轉過身，示意王志誠到一旁的沙發坐下。
“每一次，都伴隨著一個驚喜。”
趙負責人走回辦公桌後，緩緩坐下，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置於身前。
這是一個審視的姿態。
“從改進高射炮瞄具，到提出‘防空複眼’的構想，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
“但這一次，你的報告裡隻字未提具體成果，只說有重大突破，要求當面彙報。”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篤，篤，篤。
聲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敲在人的心上。
“這讓我很好奇，也讓我很為難。”
王志誠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杆標槍。
考驗，現在才真正開始。
“我聽說，部裡最近在討論建立一座全新的兵工廠，專門負責單兵武器的研發生產，但似乎阻力不小。”
王志誠沒有接話，反而丟擲了一個驚雷。
趙負責人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像是要將眼前的年輕人剖開來看。
這件事，還鎖在最高層的會議室裡。
“你聽誰說的？”
“我猜的。”
王志誠迎著那迫人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我們繳獲的武器五花八門，制式混亂，後勤壓力巨大。”
“而我們自己的兵工廠，還在生產一些仿製的老舊型號，早就跟不上時代了。”
“想改變現狀，就必須有自己的拳頭產品，有一座能把圖紙變成拳頭的工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來了。”
王志誠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每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砸在地上。
“我沒有帶資料。”
“因為再詳盡的資料，也不如讓您親眼看一看，我們未來的‘鐵拳’，究竟是甚麼樣子。”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趙負責人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分明有風雷在醞釀。
他在評估，在判斷，在衡量這個年輕人話語裡的分量。
許久。
他忽然笑了。
“好一個‘鐵拳’！”
趙負責人猛地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大步走到王志誠面前。
“看來我今天不去試驗場看一看，是走不了了！”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備車，去西郊試驗場。”
“另外，通知李延昭同志，讓他也馬上過去！”
放下電話，趙負責人看向王志誠，眼神裡多了一份被徹底點燃的灼熱興趣。
“走吧。”
“讓我看看你從江南帶來的，到底是甚麼樣的驚喜！”
……
半小時後，燕都西郊軍區試驗場。
空曠的靶場上，風沙捲起塵土，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機油混合的獨特氣味。
遠處，幾具T-34坦克的殘骸趴窩著，如同死去的鋼鐵巨獸。
一輛軍綠色吉普在指揮台前停下。
趙負責人率先下車，一個身穿同樣中山裝，氣質更顯精幹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來。
“老趙，這麼急把我叫過來，天上要掉寶貝了？”
來人正是國防工業部副負責人，李延昭。
趙負責人沒理會他的調侃，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剛從車上下來的王志誠。
以及他手裡那個用厚帆布包裹的長條形箱子。
“寶貝，就在那。”
李延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王志誠在趙負責人的示意下，將箱子放在一張臨時搬來的桌子上，沉穩地解開帆布的繫帶。
帆布一層層被揭開。
一具閃爍著金屬寒光的武器，呈現在兩人面前。
粗大的發射筒。
簡單的護木。
造型奇特的機械瞄具。
每一根線條都簡潔而粗獷，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李延昭的呼吸猛地一滯。
趙負責人的瞳孔則驟然收縮。
“這個是……”李延昭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仔細。
趙負責人沒有動，眉頭卻死死地鎖了起來。
“RPG-2。”
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上個月，我在毛熊的武器展示會上，見過這個東西。”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49年剛剛列裝的新式反坦克火箭筒，他們叫它‘火箭助推榴彈’，一發就能掀掉T-34的頂蓋。”
李延昭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我們提出技術引進，他們拒絕了。”
趙負責人的目光從武器上移開，重新落在王志誠的臉上，眼神無比複雜。
“志誠同志，你給我看的，就是這個？”
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沉重起來。
李延昭的眼神裡，懷疑與失望交織。
仿製，算不上“重大突破”。
更何況，仿製這種對方嚴密封鎖的最新武器，即便成功，也只是跟在別人身後拾人牙慧。
王志誠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報告趙負責人。”
“它看起來像RPG-2，但它不是。”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它的名字，叫‘前衛’。”
李延昭忍不住開口：“小王同志，這外形……除了細節有些許不同，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王志誠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外觀類似，可以減少士兵訓練的轉換成本，也能在某些時候起到迷惑作用。”
“但它的內在，是全新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
“它的有效射程、破甲深度，都遠在RPG-2之上。”
“不可能！”
李延昭幾乎是脫口而出。
趙負責人也用一種極度審慎的目光，死死盯著王志誠。
“小王同志，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
“RPG-2是毛熊的最新殺手鐧，他們自己也才剛剛裝備部隊。我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造出比它更先進的武器？”
這聽起來，不像是現實。
更像是天方夜譚。
王志誠沒有再用語言去爭辯。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前衛”冰冷的筒身，像是在安撫一頭即將出籠的猛獸。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遠方那幾具冰冷的坦克殘骸。
“是不是。”
“試一試，就知道了。”
“靶場上，資料不會說謊。”
趙負責人與李延昭對視了一眼。
震撼，懷疑，以及一絲被徹底點燃的、近乎瘋狂的期待，在兩人眼中劇烈碰撞。
趙負責人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重重地吸了一口氣。
“好！”
他吐出一個字，擲地有聲。
“我倒要親眼看看！”
“你的‘前衛’，到底比毛熊的‘鐵拳’，強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