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員那句夢囈般的低語，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破了試驗場上凝固如鐵的死寂。
瞬間，所有停滯的思維都被點燃了。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不再是此起彼伏，而是匯成了一片令人牙酸的尖嘯！
劉振華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滾燙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他死死盯著王志誠，又看看他懷裡那枚散發著鋼鐵寒光的火箭彈，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在瘋狂衝撞。
妖法！
這他媽就是妖法！
把一枚能將一個足球場犁為焦土的火箭彈，做得跟村頭二小子玩的二踢腳一樣，想怎麼放就怎麼放？！
這已經不是武器的範疇了。
這是在挑戰人類對於戰爭的全部認知！
“王總工……”
一個年輕軍官顫抖著舉起手，像是課堂上提問的小學生，可他的聲音卻沙啞得如同年過半百的老人。
“你確定……用菸頭，真的……能點著？”
他的眼神裡，一半是打死也不信的懷疑，另一半，卻是幾乎要溢位來的狂熱渴望。
“當然。”
王志誠將火箭彈遞還給實驗員，甚至還從容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們對點火藥的燃點與安全性做過上千次實驗，確保在任何明火下都能穩定引燃，同時又不會因為磕碰而誤觸發。”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恐怖。
那是一種陳述事實的淡然，彷彿在說“太陽會東昇西落”一樣理所當然。
而這種極致的平靜，恰恰成了點燃周圍軍官們心中驚濤駭浪的最後一根火柴。
“我明白了。”
劉振華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道白霧在他的面前，彷彿凝成了一片屍山血海的幻象。
他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我徹底明白了！”
他不再去尋找這門炮的任何瑕疵。
狗屁的瑕疵！
這門炮所有的“缺點”，在他們即將面對的戰場上，全都是能讓敵人哭爹喊孃的優點！
是能用最小代價換取最大勝利的無上真理！
“王總工，你設計的不是一門炮。”
劉振華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嘶吼，像是困獸找到了撕裂牢籠的獠牙。
“你為我們設計了一種全新的……死亡法則！”
“一種專為我們華夏軍人，量身定做的叢林法則！”
結構簡單？那是故障率低到令人髮指，隨便一個戰士拿把扳手就能修！
重量輕？那是一個班就能扛著它出現在任何敵人意想不到的山巔與密林！
操作簡便？那是新兵訓練三天，就能成為讓敵人聞風喪膽的炮神！
發射方式靈活？
那意味著，哪怕陣地被夷為平地，哪怕所有裝備盡數損毀，只要一個戰士還活著，他口袋裡還有一根火柴，就能為犧牲的戰友，送去最決絕的復仇！
這就是為游擊戰而生的神只！
這就是為特種滲透而鑄的利劍！
在場的軍官們，腦海中幾乎在同一秒，就衍生出了上百種陰險、毒辣、堪稱喪心病狂的戰術！
埋在公路邊，偽裝成石頭，一根拉線連線到百米之外，等敵人的坦克叢集大搖大擺地駛入死亡陷阱！
或者，讓最精銳的偵察兵，一人背一根炮管，潛入敵後。不需要炮架，就用石頭和土堆壘出仰角，對著敵人的機場、指揮部、彈藥庫，打完一輪就消失在黑夜裡！
敵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炮彈是從哪個山溝溝裡飛出來的！
光是想想，就讓這群身經百戰的鐵血軍官，從腳底板爽到天靈蓋！
“張負責人！”
劉振華猛地轉身，像一頭鎖定了獵物的豹子，衝著那位始終沉默的中年領導低吼。
張德昌，軍工部特派負責人。
從頭到尾，他臉上的表情都未曾變過，但此刻，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卻無法遮擋那雙眸子裡爆射出的、如同超新星爆炸般的光芒。
“我請求！”
劉振華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從胸膛裡砸出來的。
“立刻！馬上！將107火箭炮專案，列為‘最高絕密’、‘最高優先順序’！”
“傾盡所有！不計代價！”
張德昌沒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卻又帶著千鈞之勢，來到王志誠面前。
他仔仔細細地，彷彿要將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靈魂裡。
良久。
他伸出手，沒有去握，而是重重地拍在了王志誠的肩膀上。
“志誠同志。”
他的聲音沙啞，卻蘊含著火山噴發般的力量。
“你不是立功。”
“你是為我們這個國家，為我們這支軍隊，續上了未來三十年的脊樑骨！”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幾乎是跑著衝向試驗場邊緣的野戰通訊站。
那背影，帶著一股“老子今天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要辦成事”的決絕！
眾人只看到，張德昌一把搶過電話話筒，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另一頭咆哮。
距離太遠，聽不清。
但那歇斯底里的隻言片語，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聞所未聞！你們這群坐在辦公室的根本無法想象！”
“……甚麼原理？我告訴你原理，原理就是妖法！”
“……用火柴！我他媽說用一根火柴就能點！”
“……不！最高緊急！我用我的人頭擔保！！”
電話那頭的軍工部總部，顯然被這位一向沉穩的負責人，這番堪稱魔幻的彙報徹底炸懵了。
整整十分鐘，試驗場上只能聽到張德昌一個人的咆哮。
當他終於放下電話，走回來時，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潮紅。
“軍工部總指揮令！”
他聲音嘹亮，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最終，定格在王志誠身上。
“從這一秒開始，107火箭炮專案，提升至‘神劍’級別！最高授權，最高保密，最高緊急！”
“東三省所有相關工業單位，所有資源，無條件！無底線！向奉天兵工廠傾斜！”
“王志誠同志，我以軍工部的名義命令你，擔任‘神劍’專案總工程師，總負責人！”
“一句話！”
張德昌死死盯著王志誠，一字一頓，彷彿在宣讀一道神諭。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工廠給工廠！”
“一個月！我不管你用甚麼辦法！”
“一個月後，我需要看到第一條生產線，用最大產能，把這些‘炮仗’給我造出來！”
命令如雷霆落地。
整個試驗場的氣氛，從震驚，瞬間轉為一種即將開赴戰場的狂熱！
王志誠的心臟，也隨之重重一跳。
他知道，一個屬於107火箭炮，一個屬於華夏陸軍的暴力美學時代，從這一刻起，由他親手拉開了序幕。
接下來的日子，時間失去了意義。
王志誠變成了一道旋風，帶著他的技術團隊，在奉天兵工廠掀起了一場工業革命。
他畫出的每一張圖紙，都精確到微米。
他除錯的每一臺機床，都壓榨出了極限效能。
他親自培訓的每一位老師傅，在聽完他的講解後，都用看神仙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整個東三省的工業心臟，開始為了一個目標而瘋狂跳動。
鋼都的特種無縫鋼管，專列運輸，日夜不息。
化工廠的高純度原料，由軍隊押運，連夜送達。
最頂級的鉗工、焊工、車工，從各自的崗位被抽調而來，帶著畢生的手藝和榮耀，匯聚於此。
當他們聽說，自己即將創造的，是一件可以用菸頭點燃的戰爭神器時，每一個人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這是他們的使命！
時間，在機器的轟鳴與鋼水的熾熱中飛速流逝。
1949年12月1日。
奉天兵工廠，代號“神劍”的絕密車間內。
“轟隆隆——”
伴隨著沉悶的巨響，一條嶄新的鋼鐵巨龍，緩緩甦醒。
王志誠站在高高的操作檯上，俯瞰著下方那充滿力量與秩序的工業之美。
鋼管被送入，切割，打磨，鑽孔，一氣呵成。
工人們如同最精密的零件，將噴管與彈體完美結合。
穿著厚重防護服的技術員，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顆顆預製好的固體燃料藥柱，灌裝進火箭彈的“心臟”。
第一批正式量產的63式107毫米火箭炮，即將在這裡，獲得生命。
王志誠的目光，穿透了轟鳴的廠房，越過了寒冷的白山黑水，望向了遙遠的南方。
桂省。
那裡的十萬大山，正在吞噬著無數年輕戰士的生命。
重炮翻不過去的高山，步兵只能用血肉去填。
王志誠的拳頭，無聲地攥緊。
但他彷彿已經看到，一隊隊矯健的身影，扛著可以輕鬆分解的“神劍”，如猿猴般攀上絕壁，出現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位置。
在敵人驚恐到扭曲的目光中，十二根光禿禿的炮管，像是地獄的管風琴，對準了他們的工事。
不需要測距。
不需要修正。
只需要——
飽和式，齊射！
那一刻，戰爭的規則，將由我們，重新書寫！
“快一點。”
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
“再快一點啊……”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而又無比熟悉的機械音，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叮！】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63式107毫米火箭炮’的量產任務，提前並超額完成預定目標！】
【軍工科研輔助系統，正在啟動……驚喜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