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沒有理會激動的馮勝。
他的目光依然鎖定在陳光明身上。
帶著帝王獨有的審視。
“既然這法子這麼好用。”
“為何你又說南邊和西邊打不得？”
“難道這‘火力覆蓋’。”
“到了南邊就失靈了？”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陳光明躬身一禮，不卑不亢地回答。
“回陛下，戰術是死的，人是活的。”
“火力覆蓋，威力雖大。”
“但限制也同樣巨大。”
“首先，就是地形。”
“北邊是廣袤的草原，一馬平川。”
“最適合我們的大炮拉過去排開陣勢。”
“可南邊的十萬大山，西邊的雪域高原。”
“崇山峻嶺，我們上百門沉重的火炮。”
“怎麼運進去？靠人抬嗎？”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陳光明加重了語氣。
“我們打不起！”
“一場火力覆蓋下來，消耗的炮彈、火藥。”
“是個天文數字。”
“以大明目前的國力。”
“支撐一場北伐，已是極限。”
“若是三線、四線同時開戰。”
“不出三個月，不用敵人打。”
“我們自己的國庫就先被搬空了！”
“所以，我們必須集中所有力量。”
“先解決我們最大的心腹之患！”
“先北，後南！”
朱元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陳光明說的都是實話。
打仗，終究打的是錢。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太子朱標，忽然開口了。
“父皇，兒臣記得，光明這幾年。”
“一直在兩廣地區推行新政。”
“規劃新城，莫非……”
陳光明向朱標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隨即轉向朱元璋，朗聲道。
“太子殿下所言不差。”
“臣這幾年在南方，並非遊山玩水。”
“而是在為大明的下一步，打下根基！”
他再次走到那巨大的世界地圖浮雕前。
手中的指揮杆，一端指向應天府。
另一端，則指向了遙遠的廣東。
“陛下，諸位請看。”
“如今，我們大明的軍工生產。”
“幾乎全部集中在應天府周邊。”
“這在和平時期尚可，可一旦開戰。”
“尤其是對南、對西開戰。”
“補給線拉得太長，消耗巨大。”
“風險也巨大。”
“所以，臣的計劃是。”
“等我們徹底征服了北方的草原。”
“拿下了朝鮮王朝。”
“穩固了北方邊疆之後。”
“我們就將全國的資源，向廣東傾斜！”
“在那裡，建立我們大明第二個。”
“也是未來最大的軍工生產基地。”
“和物資轉運中心！”
“這，就叫產業鏈分化轉移！”
“如此一來，應天府的兵工廠。”
“專門供應北方戰區。”
“而廣東的兵工廠。”
“則負責南方和未來的海上！”
“形成南北兩大中心，互為犄角，互相支援！”
陳光明手中的指揮杆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等到廣東的工業基地發展起來。”
“我們的大軍，便可從廣東出發。”
“以雷霆萬鈞之勢，掃平南方的叢林和山地！”
“我們的艦隊，便可從廣州的港口出發。”
“將我大明的龍旗，插遍這片蔚藍色的海洋！”
“到那時，無論是陸路還是海路。”
“我大明，將無往不利！”
一番話，說得是氣勢磅礴，宏大無比。
閣樓內的所有人，再一次被深深地震撼了。
如果說，之前的“火力覆蓋”戰術。
只是讓他們看到了戰爭的一種新模式。
那麼現在，陳光明所描繪的這幅。
“南北並進，海陸齊驅”的宏偉藍圖。
則是讓他們看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明！
一個真正能夠君臨天下，威加四海的日不落帝國！
徐達撫著長鬚，眼中精芒閃爍，連連點頭。
“好一個南北佈局，好一個海陸並進！”
“老夫戎馬一生，從未想過。”
“仗還可以這麼打，國，還可以這麼建！”
眾將也是心潮澎湃，之前的些許疑慮和不滿。
早已被這宏偉的藍圖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們開始圍繞著這個計劃，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北伐的兵力如何調配。
新式火炮的生產如何加速。
後勤補給線如何規劃。
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戰爭機器。
在他們的言談之間，開始緩緩轉動。
朱元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看著意氣風發的陳光明。
看著激動不已的眾將，看著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他的心中，同樣掀起了萬丈波瀾。
許久。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
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的目光，緩緩越過眾人。
最終，定格在了角落裡一個年輕而英武的身影上。
燕王，朱棣。
在座的都是國公、侯爵。
都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宿將。
只有朱棣，年紀最小，資歷最淺。
從議事開始到現在，他幾乎沒有說過話。
不是不想說，而是輪不到他說。
但此刻，他的拳頭攥得死死的。
指節都有些發白。
雙眼放光，死死地盯著陳光明。
又看看那張地圖，呼吸都跟著粗重了幾分。
徐達注意到了他的異樣。
他心裡嘆了口氣。
這小子，天生就是個打仗的料。
之前，他一直擔心朱棣太過鋒芒畢露。
會威脅到太子朱標的地位。
所以總是有意無意地壓著他。
不讓他接觸太多軍務核心。
可現在，有了陳光明這個妖孽。
有了“火力覆蓋”這種聞所未聞的打法。
有了這盤從東北角破局的大棋。
徐達突然覺得。
自己以前的那些顧慮，是不是有點太小家子氣了？
大明的江山，需要的是雄主。
是能開疆拓土的猛人！
或許，讓老四這條蛟龍出海，也未必是壞事。
朱元璋的視線，就這麼和自己兒子對上了。
他看到了朱棣眼中的渴望。
那種對戰爭、對功勳最原始的渴望。
“老四。”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威嚴。
“兒臣在！”
朱棣一個激靈，猛地站直了身體，大聲應道。
“這趟出征，咱給你個機會。”
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說道。
“咱決定，從中都鳳陽。”
“調集我大明第一集團軍！”
“增兵至十二萬人！”
“由太子朱標，擔任主帥！”
話音剛落，滿座皆驚。
太子親征？
這可是國本啊！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朱元璋的下一句話。
更是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由燕王朱棣，擔任副帥！”
朱棣整個人都懵了。
副帥？
十二萬大軍的副帥？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