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
“你爹那張鞋拔子臉,我比你熟。”
陳光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北伐,終於要來了。
他心裡門兒清,嘴上卻岔開了話題。
“對了,說起正事。”
“我這兒倒真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
“去年冬天,咱們在應天府周邊。”
“幾處皇莊試種的第一批土豆。”
“已經開始收成了!”
“甚麼?”
朱標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眼瞪得溜圓。
他一把抓住陳光明的手臂。
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土豆……能收了?”
天知道他等這個訊息等了多久!
這可是先生口中畝產數千斤的神物!
是大明百姓的救命糧!
陳光明看著他激動的樣子。
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才點了點頭。
“能收了。”
朱標激動得臉都漲紅了,來回踱步。
“產量!產量如何?”
“是不是跟先生說的一樣。”
“畝產兩千斤?”
“不,三千斤?”
看著他滿懷期待的樣子。
陳光明嘆了口氣。
“別高興得太早。”
“產量……不太理想。”
朱標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不理想?是甚麼意思?”
陳光明放下酒杯,解釋道。
“我當初跟你說的畝產兩千到三千斤。”
“那是指在後世經過無數代優選培育。”
“並且在氣候、土壤都最適宜的情況下。”
“才能達到的產量。”
“咱們這次種的,是最原始的品種。”
“相當於野生的。”
“再加上開春之後。”
“應天府這邊天氣一直偏冷。”
“影響了塊莖膨大。”
“所以……”
陳光明報出了一個數字。
“大部分田地的平均畝產。”
“大概在一千二百斤到一千五百斤之間。”
“一千二百斤?”
朱標臉上的狂喜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失望。
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差了太多。
雖然對比現在尋常作物兩三百斤的畝產。
已經是一個奇蹟。
但有過三千斤的珠玉在前。
這個落差實在太大了。
陳光明看著他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也有好訊息。”
“在北邊劃出來的那幾塊黑土地上。”
“長勢最好的一批。”
“畝產達到了兩千三百斤。”
“甚至有幾壟摸到了兩千五百斤的邊。”
朱標的眼神又亮了一點。
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所取代。
他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
“不對啊,先生。”
“就算品種和天氣有問題。”
“可我們不是用了您給的‘化肥’嗎?”
“您不是說,那東西能讓土地變得無比肥沃。”
“產量大增嗎?”
“怎麼……”
“怎麼還是沒能豐收?”
陳光明一聽就明白了。
合著這位太子殿下。
是把化肥當成神丹妙藥了。
他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
“殿下,您想岔了。”
“化肥是能增產,但它不是憑空變出糧食啊。”
陳光明指了指院子角落裡。
堆著的一小筐土豆,那是他特意留下的樣品。
“咱們這次種下的土豆。”
“說白了,就是最原始的土豆苗。”
“它本身的基因。”
“就決定了它的產量上限就在那兒。”
“這就好比一匹普通的土馬。”
“你給它吃再好的草料。”
“它也跑不成千裡馬啊。”
他頓了頓,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釋道。
“說句不好聽的,沒有化肥。”
“這玩意兒一畝地能收個五百斤。”
“都算老天爺賞飯吃了。”
“現在能到一千斤,甚至一千二百斤。”
“已經是化肥大力出奇跡的結果了!”
“您要是想畝產六千斤,甚至更多。”
“那就得從根子上想辦法。”
“得最佳化種子,一代一代地篩選。”
“培育出最優秀的品種才行。”
陳光明攤了攤手,一臉無奈。
“可這個,就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
“這玩意兒太深奧。”
“我頂多也就知道個嫁接技術。”
“其他的,我是真不會。”
朱標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基因”這個詞他聽不懂。
但陳光明話裡的意思,他卻是完全明白了。
原來,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陳光明看著他若有所思的樣子。
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你別老盯著那虛無縹緲的六千斤啊。”
“你看看現在!”
他指著那筐土豆,語氣變得激昂起來。
“畝產一千斤!”
“這是甚麼概念?”
“現在最好的水田,一畝地能產多少大米?”
“三百斤?”
“四百斤?”
“這土豆,是它的三倍!”
“而且它還不挑地。”
“山坡上,沙地裡,都能長!”
“最關鍵的是,它能存!”
“冬天挖出來,放到開春都不會壞!”
陳光明越說越激動。
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朱標臉上了。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只要把它推廣開來。”
“我大明朝的老百姓。”
“就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這,才是它真正的價值!”
朱標被陳光明這番話,說得渾身一震。
是啊。
自己怎麼就鑽牛角尖了呢?
畝產一千斤,已經是足以改變國運的祥瑞了!
自己竟然還在奢求更多。
實在是有些貪心不足。
他心中的那點失落和困惑,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踏實和喜悅。
朱標深吸一口氣,對著陳光明。
鄭重其事地長揖及地。
“先生一言,令標茅塞頓開。”
“是標,著相了。”
他直起身,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而堅定的笑容。
“今日天色已晚,標就不多做打擾了。”
“明日,標在鎮嶽閣恭候先生大駕。”
“我們再詳談推廣土豆之事。”
說完,他便準備告辭。
一直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的陶成道。
見太子要走,連忙也跟著躬身行禮。
他嘴巴笨,不知道該說甚麼感謝的話。
憋了半天,才漲紅著臉說出一句。
“陳……陳先生,太子殿下。”
“今日款待,小人……小人沒齒難忘!”
“我……我回去之後,一定……”
“一定研製出更好的火箭!”
“不負殿下和先生厚望!”
陳光明看著他那激動的樣子。
連忙把他拉住。
“哎,老陶,你先別激動。”
他轉頭對朱標笑了笑,示意他稍等片刻。
然後他才板起臉。
對著陶成道嚴肅地說道。
“火箭的事兒不急。”
“我跟你說個事,你給我記牢了。”
“搞研究可以。”
“但必須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陳光明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你那個甚麼萬戶飛天,想法是好的。”
“但執行起來,簡直就是玩命!”
“火藥那玩意兒,威力多大你比我清楚。”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