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幾步走回來。
也不管兩人甚麼反應,一手一個。
生拉硬拽地就把他們拖進了院子。
“怕甚麼!”
“太子殿下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馬士瑞和陶成道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滿臉苦笑,卻又不敢掙扎。
只能被動地跟著他往裡走。
朱標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就喜歡陳先生這股子不拘小節的勁兒。
“先生,您可算是回來了。”
朱標迎了上去。
目光卻好奇地落在了。
那個被陳光明拽著的匠官身上。
“我剛從宮裡出來。”
“正有天大的事要跟您商議。”
“沒想到,您這兒倒先給了我一個驚喜。”
“這位是?”
陳光明一聽,立刻放開馬士瑞。
興奮地一拍陶成道的肩膀,那力道。
拍得陶成道一個哆嗦。
“殿下!我給您隆重介紹一下!”
他指著陶成道。
語氣誇張得像是撿到了甚麼絕世珍寶。
“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
“咱們大明的寶貝疙瘩!”
“工部火器司九品匠官,陶成道!”
陶成道被陳光明這陣仗搞得暈頭轉向。
又看到太子殿下正含笑看著自己。
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他“撲通”一聲就要跪下。
“匠……匠人陶成道,拜……拜見太子殿下!”
朱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陶先生不必多禮。”
他溫和地笑著。
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
緊張到話都說不利索的男人。
陳光明湊到朱標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道。
“殿下,你可千萬別小看他!”
“這位陶先生,是個真正的狠人!”
“是個被埋沒了的天才!”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卻滿是激動。
“我跟你說,在後世的記載裡。”
“他可是全世界第一個。”
“嘗試用火藥製作載人火箭。”
“想把自己送上天的人!”
“萬戶飛天!你敢信?”
“這腦洞!這執行力!”
“簡直就是咱們這個時代的鋼鐵俠啊!”
朱標的瞳孔,猛地一縮。
用火藥……
把自己送上天?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陶成道。
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匠人。
腦子裡竟然裝著如此瘋狂而又瑰麗的幻想?
這已經不是奇才了。
這是鬼才!
朱標深吸一口氣。
他扭頭看向一臉尷尬的工部尚書馬士瑞。
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敲打。
“如此驚世之才,在我大明工部。”
“竟然只是一個九品匠官?”
馬士瑞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朱標沒有再看他。
而是握住陶成道那雙粗糙的手,由衷地感嘆道。
“我大明,險些就錯過了這等人才!”
“先生,您又為我大明。”
“立下了一件天大的功勞啊!”
陳光明擺了擺手,示意朱標稍安勿躁。
他看著眼前侷促不安。
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陶成道。
笑著開口。
“殿下,你可別這麼說,會嚇到老陶的。”
他轉頭,目光落在馬士瑞和朱標身上。
“你們知道老陶最厲害的地方在哪兒嗎?”
“不是他寫了這本書。”
“而是他一個木匠出身。”
“連最基礎的硝石、硫磺配比。”
“都是自己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他根本不懂甚麼叫化學。”
“甚麼叫物質反應。”
“就靠著一股子鑽研的勁頭。”“
硬生生搞出了這本《火器神技藝》!”
陳光明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讚歎。
“幾百年後,這片土地上最頂尖的那些科學家。”
“都會把他的這本書奉為圭臬。”
“我跟你們說,就連那位親手為華夏。”
“打造出鎮國神器的錢老。”
“他的導師,看到老陶這本書。”
“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祖師爺’!”
這番話,讓朱標和馬士瑞當場愣住了。
馬士瑞的腿肚子已經開始打顫了。
他現在想的不是這個人才有多厲害。
而是自己把這麼一尊大神當成普通工匠。
使喚了這麼多年,會不會被秋後算賬。
陳光明沒理會快要站不穩的馬士瑞。
他拍了拍陶成道的肩膀,目光灼灼。
“老陶,別想那些官職品階的破事兒。”
“那些都是虛的。”
“你接下來的任務,只有一個。”
“那就是給咱大明。”
“造出最厲害的火箭,最強悍的武器!”
“錢,我來給!”
“人,我來調!”
“出了事,我給你兜著!”
陳光明的每一個字。
都砸在陶成道的心坎上。
“你只需要記住,你的名字。”
“陶成道,將會被刻在青史之上。”
“千年不朽!”
“後世子孫,提起大明的火器。”
“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陶成道一個年近半百的漢子。
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些甚麼。
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士為知己者死!
他一個不通文墨的匠人。
何曾受過這等待遇?
何曾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撲通”一聲。
陶成道雙膝跪地,對著陳光明和朱標。
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聲音嘶啞,卻帶著泣血般的鄭重。
“先生!殿下!”
“草民……草民,願為大明。”
“為科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陳光明笑著將他扶起。
“好!”
“都起來,吃飯,喝酒!”
“今天,就是為你慶功!”
一時間,酒桌上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眾人推杯換盞,笑語不斷。
酒過三巡,氣氛稍稍平復。
陳光明端著酒杯,看向朱標,狀似隨意地問道。
“我說殿下,你今天這麼急匆匆地跑過來。”
“不單單是為了老陶這點事吧?”
朱標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
他放下酒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先生料事如神。”
他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
“父皇口諭。”
“明日午時,鎮嶽閣議事。”
鎮嶽閣!
聽到這三個字,陳光明眼神一凝。
那可不是尋常的議事地點。
能進鎮嶽閣的。
無一不是大明最核心的文臣武將。
商討的,也必然是足以撼動國本的軍國大事。
朱標繼續說道。
“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文忠。”
“宋國公馮勝……他們都會到。”
“先生,父皇特意囑咐,您也必須參加。”
“而且……”
朱標頓了頓,提醒道:“這次議事。”
“非同小可,您到時候……”
“可千萬別嬉皮笑臉的。”
他實在是被陳光明平日裡不著調的模樣搞怕了。
萬一在那種場合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父皇的臉色估計會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