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有那個本事。”
“咱就給他更大的兵權。”
“讓他替他大哥鎮守北疆。”
“如果他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那咱也好早點斷了念想。”
聽完朱元璋的這番謀劃。
馬皇后徹底沉默了。
她明白了。
丈夫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心血來潮。
既是為了磨練太子。
也是為了考驗其他兒子。
更是為了大明江山的萬世基業。
她還能說甚麼呢?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朱元璋。
“你們男人的這些家國大事。”
“咱一個婦道人家也說不上話。”
“只一條。”
“你得給咱保證。”
“必須讓標兒平平安安地回來。”
朱元璋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妹子。”
“咱向你保證。”
馬皇后這才轉身,緩緩離去。
背影裡帶著一個母親無法言說的牽掛。
朱元璋獨自一人,靜靜地坐在龍椅上。
他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北伐……
這盤大棋,終於要開始落子了。
……
當天下午。
應天府,魏國公府。
徐達正在自家的院子裡。
光著膀子,打著一套剛猛無匹的拳法。
虎虎生風,氣勢驚人。
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肌膚滑落。
浸溼了腳下的青石板。
誰也看不出,就在幾個月前。
他還因為背疽復發,差點一命嗚呼。
那時候,他後背的癰疽潰爛流膿。
劇痛難忍,日夜不得安寢。
御醫們束手無策,都說他大限已到。
是陳光明站了出來。
徐達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天的場景。
此刻,一套拳打完。
徐達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拿起掛在樹上的毛巾。
擦了擦身上的汗。
就在這時,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門口。
“魏國公。”
錦衣衛躬身行禮,遞上一封密信。
“陛下口諭,明日午時,鎮嶽閣議事。”
徐達接過信,拆開一看。
信上只有兩個字。
北伐!
轟!
這兩個字,讓徐達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自從大明開國,將蒙元趕回草原。
他就日夜盼望著能有犁庭掃穴。
徹底蕩平北元餘孽的一天!
可恨這身子不爭氣。
偏偏在關鍵時候生了那要命的背疽。
如今,拜陳先生所賜,他猛虎歸山!
“好!”
“好啊!”
徐達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嘎嘣”的脆響。
他雙目圓瞪,一股凜冽的殺氣沖天而起。
“告訴陛下,俺徐達,領命!”
“這一次,俺定要親手搗毀他們的王庭。”
“活捉那北元的小皇帝!”
.........
從宮裡出來,朱標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父皇和母后的態度,已經再明確不過了。
胡惟庸這條盤踞在大明朝堂多年的毒蛇。
終於要被拔掉獠牙了。
還有李善長。
這位開國第一功臣。
也到了該為他自己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陳先生。
更重要的是,母后提到了北伐!
中央軍政司的設立,也已經提上了日程。
這一切,都需要陳先生來親自坐鎮,統籌全域性。
“駕!”
朱標一夾馬腹,坐下的駿馬發出一聲嘶鳴。
四蹄翻飛,朝著宮外疾馳而去。
他沒有回東宮,而是直奔陳光明所在的攸寧府。
攸寧府門口,朱標翻身下馬。
將馬韁扔給侍衛,便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剛一進門。
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院子裡忙碌。
是蘭花。
她正指揮著幾個下人。
將一盤盤精緻的菜餚往飯廳裡端。
那菜餚的豐盛程度,簡直堪比宮裡的御宴。
朱標有些訝異。
“蘭花姑娘,先生這是要宴請甚麼貴客?”
“搞得這麼大陣仗?”
蘭花見到朱標。
連忙停下手裡的活,屈膝行了一禮。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
她直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喜悅和驕傲。
“回殿下的話,先生今天可高興了!”
“他去了一趟郊外的工部。”
“說是挖到了一個能讓咱們大明。”
“變得更強的絕世人才!”
“這不,正準備親自設宴。”
“為那位高人接風洗塵呢!”
讓大明變得更強的人才?
朱標的腦子裡,瞬間就蹦出了三個字。
蒸汽機!
難道是蒸汽機的研發,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一想到那冒著滾滾白煙。
能提供無窮動力的鋼鐵巨獸。
朱標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玩意兒要是真搞出來了,別說北伐了。
就是把整個世界都犁一遍,那也不是夢啊!
他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急切地問道。
“先生甚麼時候回來?”
蘭花歪著頭想了想,伸出手指估算著。
“先生出門已經快一個時辰了。”
“工部大營在城外二十里地。”
“要是快馬加鞭的話……”
“現在,應該快到應天府的城門了。”
話音剛落。
府邸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車馬的喧囂聲。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
緩緩停在了攸寧府的門口。
車簾掀開,陳光明當先跳了下來。
臉上洋溢著藏都藏不住的興奮。
緊接著,工部尚書馬士瑞也從車上下來。
最後,是一個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青壯年男子。
那男子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匠官服飾。
身材敦實,面板黝黑。
一雙手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和細小的傷痕。
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帶著一種專注於某件事物的執著和痴迷。
此刻正好奇又拘謹地打量著四周。
當馬士瑞和那名匠官看到停在門口的太子車輦。
以及旁邊侍立的東宮衛率時。
兩個人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尤其是馬士瑞,腿肚子都開始打轉。
我的天爺!
太子殿下怎麼會在這裡?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陶成道。
又看了一眼大咧咧往裡走的陳光明。
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帶著一個九品匠官,來拜訪帝師。
這本就是破格之舉。
現在還撞上了太子殿下!
這……
這合乎規矩嗎?
他一把拉住想要跟進去的陶成道,壓低了聲音。
“老陶,等等!”
“太子殿下在,咱們……”
“咱們這麼進去,不合適吧?”
陶成道更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他只是工部一個不起眼的匠人。
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眼前的馬尚書。
太子殿下?
那可是天上的神仙一樣的人物!
自己一個泥腿子。
怎麼敢跟太子殿下同處一室?
就在兩人猶豫不決。
進退兩難的時候。
已經走到院子裡的陳光明回頭了。
他看到兩人還杵在門口,頓時就不樂意了。
“哎,我說你們倆磨蹭甚麼呢?”
“馬尚書,老陶,趕緊進來啊!”
“飯菜都準備好了,再不吃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