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低聲音,湊到陶成道耳邊。
“我告訴你,工部那幫道士。”
“已經按照我給的法子。”
“從蝙蝠糞便裡成功提煉出了硝酸。”
“用那東西做出來的新炸藥。”
“威力比現在的黑火藥大上十倍不止!”
“你要是還敢把自己綁在椅子上點火。”
“神仙都救不了你!”
“記住了,命,只有一條!”
“人沒了,就甚麼都沒了!”
陶成道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他確實動過類似的念頭。
甚至連綁自己的椅子都偷偷做好了。
此刻被陳光明一語道破。
他只覺得一陣後怕,心虛地連連點頭。
“先生教訓的是,小人……”
“小人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陳光明看他這副模樣。
就知道他聽進去了。
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鬆開了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從剛才起就一直低著頭。
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工部尚書馬士瑞身上。
“對了,馬尚書。”
陳光明笑呵呵地開口。
“我讓你和封興林他們搞的那個……”
“蒸汽機,怎麼樣了?”
“有進展了嗎?”
這一問,簡直是在馬士瑞的傷口上。
撒了一大把鹽。
馬士瑞的臉“唰”的一下,瞬間垮了下來。
他“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在了地上。
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
“先生!殿下!”
“臣……臣無能啊!”
馬士瑞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先生您給的圖紙,臣和封興林。”
“還有工部最好的幾十個匠人。”
“日夜不停地研究。”
“可那圖紙上只有一個大致的外形。”
“比馬車還小,只有四成大小。”
“裡面的零件構造。”
“全都得靠我們自己一點點摸索……”
“我們用最好的精鐵,打造出了氣缸。”
“活塞,還有您說的那個……”
“那個曲軸連桿。”
“然後按照您的吩咐,點燃煤炭。”
“燒開水,讓蒸汽推動活塞……”
他越說越是羞愧,腦袋都快埋到褲襠裡去了。
“可是……可是那東西,它……”
“它不動啊!”
“不對,也動了。”
馬士瑞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那蒸汽到處亂竄。”
“嘶嘶作響,就是沒力氣!”
“我們想盡了辦法。”
“把所有縫隙都堵死了。”
“它總算是能動了。”
“可……可也就只能勉強拉動一輛。”
“坐了三個人的小馬車,走得比人還慢!”
“我們反覆改良,爐子都燒壞了三個。”
“可它就是不行啊!”
“臣……臣愧對先生的信任。”
“愧對殿下的期望!”
“臣無能啊!”
陳光明站起身。
走到馬士瑞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所以,這就是你瞞著不報的理由?”
“因為它不夠完美?”
“因為它沒達到你想象中的效果?”
馬士瑞身子一顫,不敢抬頭。
“我問你,誰讓你一步到位了?”
陳光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平地驚雷。
“誰讓你追求完美了?”
“我讓你造個能跑的玩意兒。”
“不是讓你造個藝術品!”
“你這思想有問題!”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
椅子翻倒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先讓它跑起來。”
“再想辦法讓它跑得好,跑得快!”
“這個道理要我教你多少遍?”
“現在這個拉不動,那就造個大的!”
“比馬車還大的!”
“先別管甚麼裝煤的空間。”
“也別管它醜不醜。”
“咱們先讓它有那個力氣。”
“把十輛馬車都拉起來!”
“懂嗎?”
“大力出奇跡!”
馬士瑞被吼得渾身發抖。
卻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種奇異的神采。
對啊!
大的!
造一個大的!
為甚麼非要拘泥於那麼小的尺寸?
先生的意思是,先驗證它的力量。
再去考慮小型化和實用化!
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豁然開朗。
“先生……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馬士瑞激動得語無倫次,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臣明白了!”
“請先生再給臣一次機會!”
陳光明冷哼一聲。
“機會?”
“我給你十五天。”
“十五天之內。”
“我要看到一個比現在這個。”
“大三倍的蒸汽機。”
“做不出來。”
“你這輩子就跟你的爐子過去吧!”
“是!”
馬士瑞斬釘截鐵地應道。
眼神裡再無頹喪,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火焰。
他爬起來,對著陳光明深鞠一躬。
轉身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彷彿晚一秒靈感就會消失。
……
次日。
陳光明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在兩個嬌俏侍女的服侍下。
洗漱更衣,用了一頓豐盛的早午餐。
然後換上了一身朱標特意派人送來的嶄新朝服。
雖然料子和款式都屬上乘。
但陳光明總覺得穿上跟個戲服似的。
渾身不得勁。
他磨磨蹭蹭地坐上馬車,前往皇城。
專門鋪設過的水泥路面平坦無比。
四輪馬車跑起來又快又穩。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巍峨的皇城便出現在眼前。
剛在宮門前下車。
陳光明就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太子朱標,還有他那個不省心的四弟,朱棣。
“先生,您可算來了。”
朱標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焦急。
“急甚麼,你爹還能吃了我不成?”
陳光明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朱棣身上。
“喲,四殿下。”
他繞著朱棣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這是跟誰家小野貓打架了?”
“臉上都掛彩了?”
只見朱棣的額角到臉頰,貼著一塊白色的紗布。
雖然處理得很乾淨。
但依舊能看出底下傷得不輕。
朱棣嘴角抽了抽,沒吭聲。
朱標連忙解釋道:“四弟前幾日練武,不小心磕的。”
“哦?是嗎?”
陳光明一臉不信地湊近了看。
“這傷口,看著可不像是磕的啊。”
朱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側過臉,甕聲甕氣地說道:“先生。”
“父皇和諸位國公都等著呢。”
“咱們還是趕緊進去吧。”
說完,他便率先轉身,朝宮內走去。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陳光明摸了摸下巴。
跟朱標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笑意。
在朱標和朱棣的帶領下。
陳光明穿過重重宮闕。
來到了一座氣勢恢宏的閣樓前。
這閣樓通體由巨石和鐵木建成。
風格硬朗,稜角分明。
與其他宮殿的富麗堂皇截然不同。
樓閣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
鎮嶽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