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都搬過來了！”
朱雄英放下箱子，擦了把汗。
獻寶似的跑到陳光明身邊。
朱柏緊隨其後。
兩雙眼睛都亮晶晶地，充滿了好奇。
“先生，您說的那兩塊琉璃片。”
“真能看到小草裡面的世界嗎？”
朱雄英忍不住問道。
陳光明懶洋洋地睜開眼，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他開啟木箱。
從裡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三片打磨好的鏡片。
“來，自己摸摸看，有甚麼不一樣。”
他將鏡片遞給兩個孩子。
朱雄英伸出小手，小心地觸控著。
“咦？這個中間是鼓起來的！”
“這個是凹下去的！”
“這片是平的！”
他摸完一片，就驚奇地叫一聲。
陳光明笑了笑，看向他。
“還記得上課講的內容嗎？”
朱雄英立刻挺起小胸膛，大聲回答。
“記得！先生教過。”
“凸透鏡可以聚光，凹透鏡可以散光！”
“不錯，記性很好。”
陳光明讚許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他拿起其中兩片鏡片。
又從箱子裡取出一個用竹子做的。
外表被燻得漆黑的竹筒。
那竹筒被從中劈開。
內壁打磨得十分光滑。
又用特殊的榫卯結構重新合在一起，嚴絲合縫。
“這玩意兒，叫做顯微鏡。”
陳光明一邊說著，一邊將兩組鏡片。”
“小心翼翼地裝進竹筒兩端預留好的卡槽裡。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為了磨這幾塊玻璃。”
“足足花了我半個多月。”
“手都快磨禿嚕皮了。”
他半開玩笑地抱怨著。
“原本是想給你們做個望遠鏡。”
“能看清幾里外的東西。”
“以後打仗能用上。”
“不過材料和技術都差點意思。”
“做出來的效果不理想。”
“我就乾脆改了改，做成了這個。”
陳光明舉起組裝好的竹筒。
在兩個孩子面前晃了晃。
“這東西，能把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放大三十倍。”
“三十倍！”
朱雄英和朱柏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陳光明看著他們震驚的表情，心裡暗笑。
“如果能放大到五十倍。”
“甚至一百倍。”
“你們就能看到大蒜的表皮。”
“是由一個個小格子組成的。”
他輕描淡寫地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
陳光明不再解釋。
將顯微鏡架在一個簡易的木質支架上。
然後從草地上拔了一根最普通的小草。
他小心翼翼地將草葉放在鏡臺的載玻片上。
調整著焦距。
陽光透過鏡片，匯聚成一個點。
“好了。”
他直起身，對朱雄英說。
“雄英，你先來。”
“記住，閉上一隻眼，用另一隻眼看。”
朱雄英嚥了口唾沫。
緊張又期待地湊了過去。
他學著先生的樣子。
閉上左眼，右眼貼近了目鏡。
下一秒。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哥？十二叔？”
朱柏在一旁等得心急。
忍不住輕輕推了推他。
朱雄英猛地一個激靈，像觸電一樣彈開。
臉色有些發白。
眼神裡充滿了震撼和一絲絲恐懼。
“天……天哪……”
他指著那臺顯微鏡，話都說不利索了。
“怎麼了？你看到甚麼了？”
朱柏更好奇了。
朱雄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那根小草的絨毛上……”
“有好多好多小黑點……在動！”
“它們在爬！”
“還有葉子上的紋路，我的天。”
“每一條都變得好寬好寬。”
“跟咱們宮裡的大路一樣！”
他說著，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一層雞皮疙瘩。
從手臂瞬間蔓延到了後背。
那種親眼目睹一個聞所未聞的。
微小世界的衝擊感，讓他頭皮發麻。
朱柏將信將疑地湊了過去。
當他的眼睛貼上目鏡時。
他也和朱雄英一樣，徹底僵住了。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
眼神裡滿是失魂落魄。
他看向陳光明，嘴唇動了動。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個平日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世界。
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了。
朱雄英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緩了過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衝到陳光明面前。
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滿眼都是崇拜。
“先生！您也太厲害了！”
“我總算明白。”
“為甚麼父王和皇爺爺都說。”
“您是上天賜給咱們大明的寶貝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先生您放心！”
“我以後一定好好跟您學本事！”
“絕不辜負父王和皇爺爺的期望。”
“要做一個合格的皇孫！”
他說著，還調皮地眨了眨眼。
“以後，您就是我親先生！”
“誰敢對您不敬，我第一個不答應！”
“沒大沒小。”
陳光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
就在這時。
一道威嚴又帶著幾分疲憊的呵斥聲。
從不遠處傳來。
“朱雄英！”
“在先生面前，怎可如此放肆！”
三人聞聲望去。
只見朱標正站在不遠處。
一身太子常服，面色嚴肅地看著這邊。
他身後。
還跟著那個一身白色華服的錦衣衛。
應無求。
朱雄英嚇得一縮脖子，趕緊站得筆直。
“父王……”
朱標剛剛處理完一堆棘手的政務。
滿腦子都是胡惟庸和那些淮西勳貴的影子。
心情本就沉重。
一進後花園。
就看到自己兒子拉著陳光明的袖子沒大沒小。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陳光明站起身，對著朱標拱了拱手，笑著解圍。
“太子殿下言重了。”
“雄英這是在跟我鬧著玩呢。”
“童言無忌，殿下不必當真。”
朱標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奇怪的竹筒上。
“先生，此為何物？”
朱標的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
他剛才遠遠就看到。
兩個孩子圍著這個東西，一驚一乍的。
沒等陳光明開口，朱雄英就搶著回答道。
“父王！”
“這是先生做出來的寶貝。”
“叫‘顯微鏡’！”
“它能把東西放大三十倍！”
“能看到我們平時根本看不到的東西！”
朱標聞言，眉頭一挑。
他處理政務累得發脹的腦袋。
一時之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是甚麼東西？
陳光明看出了他的疑惑。
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太子殿下，百聞不如一見。”
“不如，您也來瞧瞧？”
朱標的目光在陳光明。
和自己兒子之間轉了一圈。
最終，那份來自上位者的好奇心，戰勝了疲憊。
他邁步走了過去。
當他俯下身。
將眼睛湊到那個小小的目鏡前時。
整個世界，安靜了。
朱標的瞳孔，在一瞬間。
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