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可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卻又感覺千頭萬緒。
朱雄英作為主咖，自然是第一個回答。
他站起身，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
“回先生，學生以為，學習，乃是學聖人之言。”
”明事理，修自身，知禮儀。”
“最終目的是為了齊家、治國、平天下！”
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這絕對是這個時代最標準，也最完美的答案。
馬皇后欣慰地點了點頭。
朱棣也露出了讚許的神色。
就連屏風後的朱元璋，都滿意地捋了捋鬍鬚。
不愧是咱的好大孫！
然而，陳光明卻搖了搖頭。
“不對。”
兩個字，乾脆利落。
不對？
這可是所有大儒都公認的至理名言啊！
不等他發問，旁邊的朱棣忍不住了。
“大哥，雄英說的沒錯啊，讀書人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陳光明看向他。
“那你來說說，你覺得甚麼是學習？”
朱棣想了想，結合自己的身份和經歷，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我覺得，學習就是掌握本事！”
“學萬人敵的兵法，學運籌帷幄的謀略。”
“為國開疆拓土，保大明江山萬年！”
這個答案，充滿了皇室子孫的擔當與霸氣。
但陳光明，依舊搖了搖頭。
“還是不對。”
這下，連朱棣都懵了。
這也不對？
那到底甚麼才對？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先生……我可以說說我的想法嗎？”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湘王朱柏。
他是朱元璋的第十二子，今年不過六七歲的年紀。
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卻靈氣十足。
陳光明做了個請的手勢。
“當然可以，課堂之上，但說無妨。”
朱柏站了起來，小大人般地說道。
“我覺得，學習，是不同的人。”
“為了活下去，認識這個世界的過程。”
“農人學習耕種，是為了收穫糧食。”
“士兵學習武藝，是為了保家衛國。”
“我們……我們學習治國之道，是為了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這個答案，角度新穎，立意也拔高了許多。
馬皇后和朱棣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顯然沒想到這個小不點能說出這番話。
屏風後的朱元璋更是差點笑出聲。
咱老十二，也是個聰明的！
所有人都以為，這次總該對了吧？
可陳光明聽完，讚許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說得很好，但，依舊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全場徹底安靜了。
三個答案，一個比一個深刻。
一個比一個宏大，居然全都被否定了。
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到了極致。
他們死死地盯著陳光明，想看看他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陳光明沒有再賣關子。
他的表情嚴肅起來，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西方有句諺語。”
“說人類從歷史中學到的唯一的教訓。”
“就是人類沒有從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訓。”
這句話，讓在場的大明精英們都皺起了眉頭，細細品味。
“而我們華夏也有一句話，叫‘以史為鏡，可知興替’。”
“你們不覺得，這兩句話，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諷刺嗎？”
“我們讀了那麼多的史書。”
“知道了那麼多王朝的興衰更迭。”
“可為甚麼，新的王朝，總是在重複舊王朝犯過的錯誤？”
“所以，我今天要教給殿下的‘學習’。”
“不是聖人之言，不是兵法謀略，更不是簡單的生存技能。”
陳光明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
“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那道屏風所在的方向。
“我們學習的終極目的，是打破這個迴圈！”
“我問你們，從夏商周，到秦漢隋唐。”
“再到前宋蒙元，這些王朝，為何會滅亡？”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尤其是朱元璋，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是啊，為甚麼？
他戎馬一生，推翻了蒙元，建立了大明。
他比任何人都害怕大明重蹈覆轍！
他豎起了耳朵，一個字都不敢漏掉。
整個書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陳光明的驚世之言。
陳光明頓了頓，一字一句。
吐出了足以讓整個時代為之顛覆的結論。
“因為，封建帝制，必將滅亡。”
所有皇子都嚇得臉色慘白。
有幾個甚至從座位上彈了起來，驚恐地看著陳光明。
瘋了！
這個陳光明，絕對是瘋了！
他說甚麼？
封建帝制必將滅亡？
這豈不是在說，他們朱家的大明，也終將滅亡？
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言論！
朱棣的瞳孔驟然收縮。
死死地盯著陳光明，手已經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刀上。
朱標也是心頭狂跳，差點沒忍住衝上去捂住陳光明的嘴。
先生啊！
咱能別這麼刺激嗎！
這話要是傳到父皇耳朵裡，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啊！
而在耳房裡偷聽的朱元璋，此刻已經不是抓心撓肝了。
他是真的要炸了！
“反了！反了！”
“這個陳光明，他要造反！”
朱元璋雙目赤紅，渾身散發出駭人的殺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一把抽出腰間的佩劍，提在手裡，就要踹門衝進去。
把這個口出狂言的傢伙，立刻！
馬上！
就地正法！
“皇爺爺常說，我朱家得國最正，乃天命所歸。”
就在朱元璋即將暴走的前一秒。
教室裡，朱雄英清脆又帶著濃濃困惑的聲音響了起來。
“先生，您的話，雄英聽不懂。”
“既然是天命，又怎麼會滅亡呢？”
稚嫩的童聲，帶著最純粹的求知慾。
將朱元璋即將衝出去的腳步，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對啊。
咱倒要聽聽。
你這個狗東西，要怎麼跟咱大孫解釋！
咱的“天命所歸”，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朱元璋強壓下心頭的滔天怒火。
重新湊到門縫前，眼神兇狠得能吃人。
教室裡，陳光明看著一臉認真的朱雄英，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不愧是老朱最看重的孫子，這腦子就是轉得快。
他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反而笑著反問。
“雄英，你剛才說，你皇爺爺是天命所歸，對吧？”
“那殿下你來說說，在你心裡。”
“你的皇爺爺，也就是當今陛下，是個甚麼樣的人？”
朱雄英立刻挺起小胸膛，臉上寫滿了驕傲和崇拜。
“皇爺爺是蓋世無雙的大英雄！”
“他本是大帥，親率千軍萬馬。”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解萬民於水火！”
“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在他幼小的心靈裡，皇爺爺的形象，就是如此光輝偉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