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她刻意隱瞞了自己是去殺人的,只說是想去教訓一下他。
“……他,他把我按在床上,還撕我的衣服!”
“他還威脅我,說……說要先奸後殺!”
說到這裡,徐妙繡的眼圈都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徐妙雲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繡繃。
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她。
“他說要先奸後殺?”
“嗯!”
徐妙繡重重地點頭。
徐妙雲卻突然輕笑了一下。
“那他做了嗎?”
“啊?”
徐妙繡一愣。
徐妙雲的眼神銳利了些,直視著妹妹的眼睛。
“我問你,他真的對你做了甚麼嗎?”
“如果他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是個無恥流氓。”
“真的想對你行不軌之事。”
“你覺得你現在還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裡,跟我告狀嗎?”
徐妙繡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這才反應過來,陳光明昨晚雖然言語輕佻。
動作粗暴,但從頭到尾。
除了制服她之外,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侵犯。
那句“先奸後殺”,更像是……一種嚇唬。
徐妙雲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妙繡,你太沖動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誰?”
“他是父帥親自為你挑選的夫婿。”
“是皇上和太子殿下都極為看重的人,馬上就要成為皇長孫的老師。”
“這樣的人物,是你能夠隨意去招惹的嗎?”
“你跑去夜探他的府邸,萬一他脾氣再暴躁一點。”
“當場把你打殺了,我們徐家都佔不到半點理!”
徐妙繡被姐姐說得啞口無言,只能低下頭,委屈地絞著衣角。
“我……我就是不想嫁給他嘛。”
“你不想嫁,可以跟爹說,跟娘說。”
“甚至可以跟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徐妙雲語重心長。
“但你用這種最愚蠢的方式,不但解決不了問題。”
“反而會把你自己,把我們整個徐家都拖入險境。”
“記住,陳光明這個人,絕非池中之物。”
“他的地位,只會越來越高,你以後,萬不可再如此魯莽。”
東宮。
溫暖如春的正殿裡,薰香嫋嫋。
年僅八歲的皇長孫朱雄英穿著一身嶄新的禮服,有些坐立不安。
他身旁,是面容慈祥的馬皇后。
“皇奶奶,先生怎麼還不來呀?”
朱雄英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問。
馬皇后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快了快了,你四叔已經去接了,彆著急。”
朱雄英眨了眨大眼睛,又問。
“皇爺爺呢?”
“往日裡我讀書,皇爺爺總是在旁邊看著的。”
馬皇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神秘地朝著旁邊的側殿努了努嘴。
“你皇爺爺啊,在隔壁跟大臣議事呢。”
“今天的拜師禮,他就不露面了,免得給你先生壓力。”
話是這麼說,但馬皇后心裡跟明鏡似的。
自己那個夫君,哪裡是在議事。
分明是早就躲在側殿的屏風後面。
準備偷聽陳光明到底有幾斤幾兩。
看看他究竟要怎麼教自己的寶貝大孫子。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
“燕王殿下到!陳先生到!”
話音剛落,陳光明便在朱棣的引領下,大步走進了殿內。
他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上首的馬皇后,以及旁邊粉雕玉琢的朱雄英。
不止如此,大殿兩側,還站著好幾個年紀更小一點的皇子。
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
他湊到朱棣身邊,壓低了聲音吐槽。
“你小子不是說,你父皇母后有要事,不參加嗎?”
“這甚麼情況?”
“皇后娘娘親自坐鎮,底下還一排小的,這是要開我的粉絲見面會?”
朱棣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小聲道。
“我也不知道母后會親自來啊……大哥,別管了,快準備開始吧。”
陳光明深吸一口氣,算了,來都來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地走進了東宮的正殿。
大殿之內,香爐裡青煙嫋嫋,氣氛莊嚴肅穆。
主位上,端坐著一位鳳冠霞帔、儀態萬方的婦人,正是馬皇后。
她目光溫和,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下手邊,太子朱標和太子妃常氏並肩而坐,神情鄭重。
再往下,就是一群穿著各式華服的皇子皇孫。
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他這個傳說中的帝師。
而今天的主角,大明皇長孫朱雄英。
則穿著一身精緻的小禮服,筆直地站在大殿中央。
整個拜師儀式流程繁瑣,卻有條不紊。
先是焚香禱告,告慰天地君親師。
陳光明跟著司禮太監的口令,有樣學樣地做著,心裡卻在嘀咕。
這繁文縟節,真是能累死個人。
終於到了最關鍵的環節。
朱雄英邁著小短腿,穩穩地端著一個茶盤走到陳光明面前。
他稚嫩的臉龐上滿是認真,高高舉起茶杯。
“學生朱雄英,拜見先生。”
“請先生喝茶!”
清脆的童音在大殿中迴響。
陳光明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
心裡那點不耐煩頓時煙消雲散。
他接過茶杯,毫不猶豫地一飲而盡。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也意味著。
從這一刻起,他陳光明,就和這大明皇室,徹底繫結了。
“好。”
他放下茶杯,伸手扶起朱雄英。
“以後,你就是我的學生了。”
馬皇后和朱標等人看到這一幕,臉上都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儀式禮成,這就算是板上釘釘了。
可還沒等眾人鬆口氣,朱雄英卻仰起小臉,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解。
“先生,我聽父王說,您要從頭教我學文字?”
“可是,我已經會寫字了。”
“前幾日還作了一首詠雪的詩,太傅們都誇我寫得好呢。”
這話說得天真爛漫,卻讓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朱標的表情也有些微妙,他咳嗽了一聲,替兒子解釋道。
“先生,雄英的意思是,他已經粗通文墨。”
“不知先生的教學,為何要從最基礎的文字學起?”
這問題,可以說是直擊核心。
陳光明笑了。
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出。
“殿下,皇長孫,你們的問題問得很好。”
他環視一週,目光最終落在朱雄英身上。
“皇長孫天資聰穎,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我想問一句,大明朝,又有多少人能像皇長孫一樣。”
“從小就有太傅教導,能識文斷字呢?”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我朝的文字,筆畫繁瑣,結構複雜。”
“尋常百姓別說學會,就是認全都要花費數年之功!”
“一個國家的強盛,靠的不是一個兩個天才。”
“而是千千萬萬能夠讀書明理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