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了身後的龍椅,才勉強站穩。
五十萬!
那可是大明朝最精銳的京營部隊!
是朱棣當年靖難起家。
後來又五次北伐,千錘百煉打造出來的無敵雄師!
就這麼……沒了?
被全殲了?
皇帝還被活捉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朱元璋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陳光明。
“五十萬大軍!”
“就算是五十萬頭豬,瓦剌那幾萬騎兵抓三天三夜也抓不完!”
“他是怎麼打的仗!”
“他腦子裡裝的都是屎嗎!”
面對朱元璋的咆哮,陳光明苦澀地搖了搖頭。
“陛下,說出來您可能不信……”
“這位朱祁鎮皇帝出征,帶的不是甚麼大將軍。”
“而是他最寵信的宦官王振,就是他小時候的玩伴。”
“大軍到了土木堡,所有將領都說此地不宜久留。”
“應該立刻進入居庸關,才能確保安全。”
“但那個王振,因為自己的幾千車私人物品還沒運到。”
“就硬是讓五十萬大軍在那個死地裡原地紮營,等著他的家當。”
“這位皇帝爺呢,就真的聽了。”
“他就在軍營裡吃喝玩樂,把打仗當成了郊遊。”
“瓦剌的騎兵趁機發動突襲。”
“咱們的大軍被堵在狹窄的谷地裡,首尾不能相顧。”
“亂成一團,自相踐踏,最後……”
“被人家幾萬騎兵,像砍瓜切菜一樣,給……給解決了。”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一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趙構,最恨的就是宋朝的靖康之恥。
“這個畜生!”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空氣破口大罵。
“他……他被抓了之後呢?瓦剌沒殺他?”
陳光明嘆了口氣,表情變得更加古怪。
“殺了?怎麼可能。”
“這可是大明皇帝,奇貨可居啊!”
“瓦剌人高興壞了,當場就把他當成了‘肉票’。”
“帶著他浩浩蕩蕩地開到了咱們大明的京城城下。”
“然後讓他對著城門樓子喊話,讓城裡的守軍開門投降。”
朱元璋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喊了?”
“他喊了。”
陳光明一臉“你沒猜錯”的表情。
“所以,後世又送了他一個外號,叫‘叫門天子’。”
“噗——”
朱元璋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叫門天子!
他老朱家的臉,算是被這個不肖子孫給丟到姥姥家了!
“那……那京城呢?”
“開了嗎?”
朱元璋的聲音都在顫抖。
“當然沒開!”
陳光明的聲音陡然高亢起來,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敬佩之色。
“危急關頭,一個男人站了出來!”
“兵部尚書,于謙!”
“當時京城裡人心惶惶,有人主張南遷。”
“逃到南京去,重演一遍南宋的故事。”
“是于謙站出來,力排眾議,痛斥南遷派,說誰敢言南遷者,立斬不赦!”
“他臨危受命,被推舉為戰時總指揮,然後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他聯合朝中大臣,說國不可一日無君。”
“直接把被俘虜的朱祁鎮給廢了,擁立了他的弟弟朱祁鈺為新皇帝!”
“這麼一來,朱祁鎮這個‘肉票’就瞬間貶值了。”
“瓦剌想用他來要挾大明的算盤,徹底落空!”
“接著,于謙調集京城所有能用上的兵力。”
“發動全城百姓,把能找到的銅鐵都熔了。”
“製造火炮和神機箭,硬是在北京城下。”
“跟瓦剌大軍打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北京保衛戰!”
“最後,大獲全勝!瓦剌損兵折將,狼狽逃回了草原!”
聽到這裡,朱元璋緊繃的身體才稍微鬆弛了一些。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眼神複雜。
“于謙……好!”
“是個忠臣!”
“是個有骨氣的漢子!”
“那個新立的皇帝朱祁鈺呢?”
“也不錯,危難之時,敢於擔當!”
總算,總算還有幾個撐得起場面的人。
“那後來呢?”
“那個被俘虜的畜生呢?”
朱元璋又問。
陳光明臉上的表情再次變得一言難盡。
“陛下,您這位曾曾孫,那可真是個‘人才’。”
“他在瓦剌被俘虜期間,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不到一個月,就學會了一口流利的蒙古話,跟看守他的瓦剌士兵打成了一片。”
“瓦剌的太師也先,本來想羞辱他。”
“結果一來二去,反倒被他的人格魅力……”
“呃,反正是被他給折服了,跟他成了好兄弟。”
“他還順便……迎娶了一位蒙古公主。”
“給您生下了一個外孫和一個外孫女。”
“因為這段傳奇經歷。”
“後世又給了他一個響噹噹的名號——‘瓦剌留學生’!”
朱元璋已經麻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承受能力,在今天得到了史詩級的鍛鍊。
大明戰神。
叫門天子。
瓦剌留學生。
好傢伙,一個人湊齊了這麼一串臥龍鳳雛的稱號。
“瓦剌看他這個皇帝已經作廢,留著也沒啥用。”
“又被他的‘王霸之氣’所折服,就把他給放回來了。”
“當然,主要目的還是想讓他回來跟新皇帝朱祁鈺爭位,好擾亂我大明朝政。”
朱元璋冷哼一聲。
“他還有臉回來?”
陳光明攤了攤手。
“他不僅回來了,而且瓦剌的算盤打得叮噹響,他一點沒讓瓦剌失望。”
“他弟弟朱祁鈺,就是那個監國皇帝。”
“因為當年北京保衛戰時,親自上城牆督戰。”
“帶病操勞,身體早就垮了。”
“就在朱祁鈺臥病在床,奄奄一息的時候。”
“您這位‘留學歸來’的曾曾孫,朱祁鎮。”
“發動了政變,把他弟弟從皇位上又給拽了下來,自己重新當了皇帝。”
“史稱‘奪門之變’。”
朱元璋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殘害手足,篡奪皇位!
這個畜生!
“他復位之後,幹了甚麼?”
朱元璋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陳光明沉默了。
他看著朱元璋,嘴唇動了動。
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出那個最殘酷的結局。
“說!”
朱元璋的耐心已經耗盡。
陳光明閉上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復位之後,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以‘謀逆’的罪名,下令……斬殺了于謙。”
“那個在北京保衛戰中,力挽狂狂瀾,拯救了大明江山社稷的于謙。”
“當時滿朝文武,甚至連他身邊的親信都跪下求情。”
“說於少保是社稷之臣,殺不得啊!”
“但他不聽。”
“他一意孤行,殺了這位天大的功臣。”
“于謙死前,在獄中,用血在牆上寫下了四句詩。”
陳光明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緩緩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