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和他兒子之後呢？”
“那‘五龍’的第三條龍，是誰？”
陳光明定了定神，將思緒拉了回來。
“陛下，這第三條龍，就是仁宗朱高熾的兒子，宣宗朱瞻基。”
“也就是您的曾孫。”
“他和他爹朱高熾一起，開創了史上有名的‘仁宣之治’。”
“朱高熾當皇帝，主要是推行休養生息的政策。”
“永樂朝常年打仗，國力消耗得厲害。”
“他一上臺，立馬就叫停了下西洋和一些不必要的工程。”
“給老百姓減稅減負，讓整個大明王朝，快速地回了一口血。”
朱元璋聽得連連點頭。
“嗯，是個好皇帝。”
“懂得體恤百姓，知道江山社稷的根本。”
“咱這個大孫子，沒白疼。”
陳光明看著朱元璋欣慰的表情，有些不忍心開口。
但他還是得說。
“陛下，仁宗皇帝哪兒都好。”
“就是……在位時間太短了。”
朱元璋一愣。
“多短？”
陳光明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不到一年。”
“嚴格來說，就幾個月。”
“他登基沒多久，就把皇位傳給了他的兒子，也就是宣宗朱瞻基。”
話音剛落。
陳光明就敏銳地察覺到，大殿裡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多疑。
一個正值壯年、身體健康的皇帝。
在位僅僅數月，就匆匆傳位給兒子？
這怎麼可能！
朱元璋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可怕的詞。
玄武門！
他死死地盯著陳光明，一字一頓地問道。
“是病逝？”
“還是……被他兒子奪了位？”
陳光明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
“陛下您可千萬別多想！”
“跟那沒關係！絕對沒有！”
“洪熙皇帝的兒子，也就是您的曾孫。”
“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跟他爹感情好著呢！”
朱元璋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怒氣又湧了上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咱那個大胖孫子，剛當上皇帝一年就沒了？”
“他才多大歲數！”
陳光明嘆了口氣，表情有些古怪。
“陛下，這事兒吧……說來有點……一言難盡。”
“洪熙皇帝這人，啥都好，就是有個毛病。”
“愛吃。”
“是特別特別愛吃。”
“登基之後，沒了燕王朱棣的管束，徹底放飛了自我。”
“頓頓山珍海味，無肉不歡，體重是蹭蹭地往上漲。”
“後世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美食皇帝’。”
朱元璋聽得眼角直抽抽。
美食皇帝？
這叫甚麼破外號！
“就因為吃，把自己給吃死了？”
朱元璋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陳光明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主要原因是肥胖引起的各種併發症。”
“但還有一個誘因……據後世一些野史和學者考證。”
“他平時吃得太鹹，攝入的鹽分嚴重超標。”
“而當時很多鹽的提煉技術不過關。”
“裡面含有大量的有毒物質。”
“日積月累，就……就加速了他的死亡。”
“毒死的？”
朱元璋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是被他爹的舊臣給下的毒？”
“還是他那幫兄弟不服氣？”
陳光明苦笑。
“陛下，不是別人下毒，是他自己‘吃’毒啊。”
“就是吃得太重口，把自己給吃沒了……”
“噗——”
朱元璋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想罵人！
他想掀桌子！
他想現在就把那個還在襁褓裡的大胖孫子拎過來，狠狠揍一頓屁股！
但是……
他腦子裡閃過皇后馬氏那張慈祥又威嚴的臉。
要是讓妹子知道，自己因為一個還沒發生。
而且是聽一個“神仙”說的破事，就去揍她寶貝大孫子……
朱元璋打了個寒顫。
算了算了。
惹不起，惹不起。
這火沒處發，憋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御醫呢！”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將怒火轉移到了另一個群體身上。
“宮裡的御醫都是幹甚麼吃的！”
“一個皇帝，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把自己給吃死了！”
“這幫廢物！咱養著他們何用！”
“全都該殺！”
陳光明看他又要大開殺戒，趕緊上前一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這真不怪御醫。”
“微臣說句您不愛聽的，大明現在的醫術。”
“也就停留在望聞問切，開方子靠經驗的階段。”
“別說肥胖引起的併發症了，就是得個闌尾炎，那也得聽天由命。”
“很多在後世看來只是小手術小毛病的病。”
“在現在，都是要命的絕症。”
朱元璋愣住了。
他雖然暴躁，但不是不講道理。
他想起自己那些早夭的子女。
想起軍中那些因為一點小傷就感染死掉的悍將。
陳光明說的是事實。
可他身為皇帝，不甘心！
“那你說怎麼辦！”
朱元璋瞪著他。
“你來自後世，總該有辦法吧！”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咱的子孫後代，因為一點小病就喪命？”
陳光明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開口。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只是……可能有點驚世駭俗。”
“說！”
“開放民智！”
陳光明一字一頓地說道。
“甚麼？”
朱元璋眉頭緊鎖，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放民智？”
“你讓咱去教那些泥腿子讀書認字？”
“他們要是都懂了道理，豈不是要翻了天！”
“自古以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這是治國安邦的根本！”
陳光明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應，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陛下，微臣說的開放民智。”
“不是讓他們都去考科舉，跟士大夫搶飯碗。”
“而是要告訴他們，這個世界很大。”
“除了四書五經，還有很多很多有用的東西。”
“就拿醫術來說，宮裡的御醫。”
“來來回回就那麼些人，思路都固化了。”
“可天下百姓千千萬萬，總有些奇人異士。”
“在機緣巧合之下，可能會發現一些新的藥草，新的療法。”
“高手在民間啊，陛下！”
朱元璋將信將疑。
“就憑那些個泥腿子？”
“能頂甚麼用？”
“陛下，您聽過一句話嗎？”
陳光明神秘一笑。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有時候，解決大問題的。”
“恰恰是那些您看不上眼的小人物，和一些意想不到的意外。”
“後世很多偉大的發明。”
“比如一種能殺死病菌的神奇藥物。”
“它的發現，就是源於一次意外的黴菌汙染。”
“如果當時發現這個現象的人。”
“腦子裡只有種地和吃飯，那這個偉大的發明就不會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