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詩句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口上。
忠臣蒙冤,奸佞當道!
自毀長城,恩將仇報!
他朱元璋一輩子最敬重忠臣。
最痛恨的就是這種昏聵無能、殘害忠良的君主!
可這個人,偏偏是他的子孫!
是他老朱家的種!
“啊——!”
朱元璋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紅轉紫,再由紫轉白。
他指著陳光明,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荒唐!
恥辱!
憤怒!
憋屈!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如同山洪暴發,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堅強。
朱元璋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他那曾經支撐起一個帝國的偉岸身軀,此刻再也支撐不住。
在陳光明驚駭的目光中。
朱元璋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就倒在了龍椅上。
“陛下!”
“陛下!您怎麼了!”
陳光明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
“來人啊!快來人啊!”
“快傳御醫!”
“快傳太子殿下!”
“轟隆”一聲,殿門被猛地撞開。
威武帶著一隊錦衣衛。
手持繡春刀,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癱軟在龍椅上。
被陳光明勉強扶著的朱元璋時,所有人都懵了。
“陳先生,這……這是怎麼回事?”
威武的聲音都在發顫。
“別廢話了!”
陳光明急得滿頭大汗,吼道。
“趕緊按我說的辦!”
“傳御醫!傳太子!”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補充道。
“千萬!千萬別驚動馬皇后!”
“不然咱倆都得被扒層皮!”
威武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為甚麼。
但看著陳光明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
他一揮手,身後的錦衣衛立刻分頭行動。
整個奉天殿瞬間亂成一團。
威武自己卻沒有走。
他一把拉住想要去檢視朱元璋情況的陳光明,帶著哭腔哀求道。
“陳先生,您可千萬不能走啊!”
“太子殿下馬上就到,您得留下來給個交代啊!”
與此同時。
皇城外的訓練場上,塵土飛揚,殺聲震天。
朱棣正赤著上身,古銅色的面板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線條滑落。
“最後一輪!投!”
隨著他一聲令下。
數百名御林軍士兵將手中的陶罐奮力投擲出去。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
遠處的靶區瞬間被濃煙和火光籠罩。
“好!”
朱棣滿意地點了點頭。
抓起旁邊木架上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全體都有!集合!”
“唱完軍歌就開飯!”
士兵們迅速列隊,士氣高昂。
朱棣清了清嗓子,扯著嗓子起了個頭。
“咱們工人有力量,嘿!”
“咱們工人有力量……”
這首被陳光明魔改過的歌曲。
如今已經成了御林軍的戰歌,唱起來格外提神醒腦。
可剛唱到一半。
朱棣的心口猛地一抽,一股莫名的悸動讓他差點沒喘上氣來。
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歌聲也停了。
怎麼回事?
最近訓練是狠了點,但也不至於這樣啊。
他皺了皺眉。
打算等會兒抽空讓御醫給瞧瞧,可別年紀輕輕就落下甚麼病根。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快馬加鞭,衝破了訓練場的喧囂。
“燕王殿下!”
那名錦衣衛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單膝跪地。
“威武指揮使有令,請您即刻入宮!十萬火急!”
訓練場上的歌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棣身上。
朱棣的臉色瞬間變了。
威武是父皇的影子。
他的命令,就等同於父皇的命令。
能讓他用上“十萬火急”這個詞,宮裡絕對是出大事了!
難道是父皇?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朱棣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不敢再多想,也顧不上跟手下的將士們解釋。
“備馬!”
他一邊朝營帳飛奔,一邊對親兵大吼。
“用最快的速度!”
片刻之後,換上一身常服的朱棣衝出營帳。
翻身上馬,跟著那名錦衣衛。
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皇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奉天殿內。
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幾名御醫圍在龍椅旁,施針的施針,號脈的號脈,忙得滿頭大汗。
朱元璋斜靠在龍椅上。
臉色已經從之前那種不正常的潮紅。
慢慢恢復了平靜,只是雙眼依舊緊閉。
陳光明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琉璃瓶。
正跟不知何時趕到的周王朱橚小聲交流。
“五殿下,這玩意兒叫消毒酒精,您瞧見沒。”
“剛才御醫下針前。”
“我都讓他們用這個擦了擦銀針和陛下的面板。”
“甭管甚麼傷口,用這個擦一遍。”
“能大大減少感染化膿的風險。”
朱橚手裡也拿著一個類似的小瓶子。
裡面裝著透明的液體,他好奇地晃了晃。
“那這個呢?”
“這個?”
陳光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個可就更牛了,叫麻沸散升級版。”
“是黎玉傑那小子幫著我一起鼓搗出來的。”
“不得不說,我跟他簡直就是臥龍鳳雛。”
“這麻藥效果是真頂,就是把人胳膊腿卸了,當事人都感覺不到疼!”
朱橚聽得眼睛發亮。
顯然對這些新奇玩意兒充滿了興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朱標身穿一身常服,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額頭上全是汗珠。
看到朱元璋只是暈過去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一轉頭,瞧見旁邊一臉無辜的陳光明。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陳光明啊陳光明,我該說你甚麼好!”
朱標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吐槽道。
“上一次把父皇氣暈,這一次又來!”
陳光明雙手一攤,滿臉的委屈。
“太子殿下,這可真不能賴我啊!”
“是陛下非要聽後世之事的。”
“我這人您是知道的,心口如一,總不能對著陛下撒謊吧?”
“我要是撒謊,那可是欺君之罪!”
朱標被他這番歪理給氣笑了,指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正在兩人大眼瞪小眼之際,殿外傳來內侍高亢的通報。
“燕王殿下到!”
話音落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奉天殿門口,正是滿面風霜的朱棣。
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龍椅上的父皇。
以及旁邊的太子和五弟,還有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陳光明。
朱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
邁步走入殿內,準備面見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