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即將開始的閱兵上。
他重重地拍了拍陳光明的肩膀,放聲大笑。
“好!好!好!”
“光明啊,你這次又立下大功。”
“說吧,想要甚麼獎賞?”
“只要咱給得起,絕不吝嗇!”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光明的身上。
這可是皇帝的金口玉言,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許下的承諾。
只要陳光明開口。
無論是高官厚祿,還是金銀財寶,都唾手可得。
胡惟庸的眼睛眯得更緊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陳光明會如何選擇。
無論哪種,只要他開口,就會落入被動。
要官,會引來百官的警惕和排擠。
要錢,又會顯得格局太小,讓皇帝看輕。
這是一個進退兩難的局面。
然而,陳光明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陛下,這獎賞的事兒,咱們能不能待會兒再說?”
朱元璋一愣:“為何?”
陳光明攤了攤手,一臉“為你著想”的誠懇表情。
“陛下您想啊,這萬一,我是說萬一啊。”
“待會兒我這軍隊表現拉胯了,新武器也成了啞炮。”
“那您這獎賞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多尷尬啊。”
“咱們得先驗貨,驗貨您滿意了,再談價錢,這樣才公平嘛。”
“我可不能讓陛下的意願,因為我的表現不佳而打了折扣不是?”
這話說的,又賤又實在。
朱元璋被他這番歪理給逗樂了,指著他笑罵道:“你個滑頭!”
“行,咱就依你!”
馬皇后在旁邊看著這對君臣。
也是忍俊不禁,她輕輕走上前,柔聲打斷了他們。
“好了好了,陛下,陳先生也是為了讓您看得盡興。”
“咱們還是趕緊去看看吧,臣妾和孩子們可都等不及了。”
陳光明立刻順著臺階下,對著馬皇后拱了拱手。
“皇后娘娘說的是,陛下,娘娘。”
“太子殿下,各位大人,請隨我來。”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便領著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朝著訓練場地的核心區域走去。
越往裡走,空氣中那股肅殺的味道就越是濃重。
腳下的土地被夯得無比堅實。
道路兩旁再無雜草,只有光禿禿的黃土。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眾人的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無比的露天校場出現在眼前。
而在校場的正中央,一個巨大的方陣靜靜地佇立著。
四百零八人。
不多不少,正是陳光明帶走的那批京營士兵。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頭戴黑巾,腳踩軍靴。
背上揹著一把樣式古怪的長槍,腰間還配著短刀。
每個人都站得筆直,身形挺拔如松。
四百多個人,組成一個完美的正方形,卻安靜得可怕。
沒有一絲交頭接耳,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若有若無。
彷彿他們不是四百多個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整塊被切割出來的黑色鋼鐵。
那股沉默之中蘊含的力量。
讓剛剛還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文官們臉上的疑惑更深了。
他們不懂兵。
但他們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紀律性。
那種令人心頭髮緊的壓迫感。
這和他們印象裡。
那些在營中會賭錢、會偷懶的丘八,完全是兩個物種。
而藍玉、李文忠這些武將,則是瞳孔驟然一縮。
他們是識貨的。
尋常軍隊,站軍姿站得再好。
也難免會有些小動作,時間一長,隊形必會散亂。
可眼前這支隊伍。
卻像是用尺子畫出來的一樣,橫平豎直,分毫不差。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
這支隊伍身上,看不到尋常驕兵悍將的張揚與跋扈。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著。
殺氣卻內斂到了極致。
藏在那一雙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
這才是最可怕的。
會叫的狗不咬人,這種沉默的餓狼,才是戰場上最致命的殺手。
“這……這是陳光明那小子練出來的兵?”
藍玉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臉上的興奮已經轉為了驚愕。
陳光明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揚。
他走到隊伍前方。
卻沒有下達任何指令。
而是轉身對朱元璋說道:“陛下,此地視野有限。”
“不如我們去那高臺上如何?”
他手指著不遠處一座用木頭和土石搭建起來的、足有三層樓高的檢閱臺。
“站得高,看得遠。”
“在那上面,整個訓練基地都能盡收眼底。”
朱元璋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那支紋絲不動的軍隊身上。
“好。”
他掃了一眼身後的文武百官。
沉聲道:“胡惟庸,你代表文官,隨咱上來。”
“藍玉,你代表武將,也跟上。”
“其餘人,就在臺下觀看。”
“遵旨!”
胡惟庸和藍玉立刻出列應答。
一個神情凝重,一個滿臉震撼。
陳光明領著朱元璋、馬皇后、朱標。
以及被點名的胡惟庸和藍玉,一同登上了高臺。
高臺之上,視野果然絕佳。
不僅腳下那四百零八名士兵組成的方陣清晰可見。
遠處連綿的營房、障礙訓練場、靶場。
甚至更遠處的幾座小山丘都一覽無餘。
從這個角度俯瞰下去,那士兵方陣更顯得整齊劃一。
每一個士兵都像是一個精準的點。
共同構成了一個完美的幾何圖形。
他們就像是棋盤上即將發起衝鋒的棋子,靜待著執棋人的命令。
朱元璋看得心潮澎湃。
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強軍模樣!
他忽然想起了甚麼。
轉頭在人群裡掃視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咦?咱老四呢?”
“朱棣那小子跑哪兒去了?”
朱標也四下看了看,確實沒見到朱棣的身影。
陳光明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回陛下,燕王殿下他……另有要事。”
“待會兒,他會給您一個驚喜。”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沒再多問。
可站在一旁的藍玉卻忍不住了。
他跟朱棣一向不太對付。
此刻便小聲地對旁邊的朱亮祖嘀咕了一句。
“哼,我看是去搞甚麼小動作,想搶風頭罷了。”
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高臺上,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話音未落,一個冰冷的聲音陡然炸響。
“藍玉!”
朱標猛地轉過頭。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藍玉,眼神凌厲得如同出鞘的利劍。
“你放肆!”
藍玉嚇了一跳,脖子一縮,但隨即又有些不服氣。
他好歹也是國公,是戰功赫赫的大將軍。
被太子當著皇帝皇后的面這麼呵斥,面子上實在掛不住。
“殿下,末將……末將就是隨口一說,沒別的意思。”
“隨口一說?”
朱標上前一步,氣勢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