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親王，也是你能隨口非議的？”
“父皇在此，皇后娘娘在此。”
“你身為臣子，口無遮攔，非議君上親子。”
“眼中還有沒有尊卑，還有沒有國法！”
“你那身軍功，是給你在背後嚼舌根的底氣嗎！”
朱標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每一個字都砸在藍玉的心頭。
他這個太子，平日裡溫文爾雅，監國理政也是寬厚有加。
但涉及到皇家體面和規矩，卻是半點不讓。
藍玉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感受到了朱標身上那股無可辯駁的威嚴。
那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久居上位、手握權柄自然而然養成的氣度。
他偷眼看了一下朱元璋。
發現父皇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深沉，看不出喜怒。
但藍玉知道，皇帝不說話，就是最大的不滿。
他腿肚子一軟，再也不敢犟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末將該死！”
“末將失言！”
“請陛下、殿下降罪！”
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胡惟庸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心裡卻在暗笑藍玉這個蠢貨，真是甚麼話都敢說。
就在這時。
馬皇后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拉了拉朱標的衣袖。
“標兒，算了。”
“藍將軍也是心直口快，讓他長個記性就是了。”
她又溫和地對藍玉說：“藍將軍快起來吧。”
“都是一家人，以後說話注意些分寸。”
馬皇后一開口，朱元璋的臉色也緩和了下來。
朱標見狀，便冷哼一聲，不再追究。
藍玉如蒙大赦，連忙磕了個頭。
灰溜溜地站了起來，老老實實地縮到一邊。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馬皇后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她笑著轉移了話題，指向校場方陣的最前方。
“快看，那不是老四嗎？”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在方陣的最前方，正中央的位置，朱棣的身影赫然在列。
他同樣站得筆直，神情肅穆。
但身上穿的衣服卻與眾不同。
其他士兵都是一身黑衣。
唯獨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從未見過的草綠色制服。
那制服的剪裁極為合身，肩上有肩章，胸前有口袋。
配上腰間的一條寬皮帶和腳下的高筒軍靴。
將他本就高大的身材襯托得愈發英武挺拔。
在四百多名黑色士兵的簇擁下，他一個人就是全場的焦點。
“這是甚麼衣服？倒是精神。
”朱標好奇地問向陳光明。
陳光明笑著解釋道：“回太子殿下，這叫軍禮服。”
“顧名思義，就是軍隊在出席重大慶典。”
“接受檢閱、或者進行外事活動等莊重場合時穿著的制式服裝。”
“它代表的，不僅僅是士兵個人。”
“更是整個軍隊，乃至整個大明的威儀和臉面。”
“因為時間倉促，目前只趕製出來了十套。”
“燕王殿下身上這套，便是其中之一。”
眾人聽得連連點頭，看向朱棣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讚許。
穿上這身衣服，確實威風。
就在這時，陳光明走到了高臺的最邊緣，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用甚麼令旗，也沒有敲響甚麼戰鼓。
只是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簡短有力的指令。
“炮兵！準備！”
聲音傳遍了整個校場。
緊接著，他猛地揮下手臂。
“開炮！”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從遠處的山丘側翼傳來。
大地猛地一顫，高臺上的眾人甚至都感覺腳下在晃動。
胡惟庸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藍玉等武將則是猛地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轟！”
第二聲巨響接踵而至。
“轟！”
“轟！轟！轟！”
一連九聲驚天動地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一聲蓋過一聲。
連綿不絕，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心臟狂跳。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遠處那座無名的小山丘上。
只見每一次巨響過後。
那座小山丘上都會爆開一團巨大的火球。
黑色的濃煙夾雜著泥土和碎石沖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九炮過後，那座原本鬱鬱蔥蔥的小山丘，已經變得滿目瘡痍。
山坡上，赫然出現了九個巨大無比的深坑。
坑洞周圍的樹木被攔腰炸斷。
焦黑一片，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整個山坡。
像是被甚麼天外巨物狠狠地啃了九口，慘不忍睹。
高臺上，一片死寂。
臺下，更是鴉雀無聲。
無論是自詡智計過人的文官，還是自負勇武無雙的武將。
此刻全都被眼前這恐怖的景象給震懾住了。
他們的嘴巴無意識地張著，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是甚麼武器？
這是人力能達到的破壞力嗎？
胡惟庸感覺自己的腿肚子在發軟。
他毫不懷疑，若是這樣一發炮彈落在文官隊伍裡。
頃刻間就能讓數十人灰飛煙滅。
藍玉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象著自己率領騎兵衝鋒，迎面撞上這種攻擊的場景。
恐怕一個照面，自己引以為傲的精銳，就會變成一地的碎肉。
朱元璋雙手死死地抓著面前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興奮！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嘴裡喃喃自語。
“這……這才是真正的大殺器！”
“國之重器啊！”
陳光明看著眾人的反應，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他清了清嗓子，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聲。
“各位，看到了嗎？”
“這就是我們新式火炮的威力！”
“但這，還遠遠不夠！”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和激情。
“火炮再利，也需要有紀律嚴明、意志堅定計程車兵去操作，去保護！”
“冷兵器的時代正在過去。”
“單純依靠個人的勇武和簡陋的器械。”
“已經無法保證我大明的絕對安全！”
“我們需要的，是一支用新思想、新紀律武裝起來的軍隊！”
“是一支掌握了最先進技術。”
“能夠碾壓任何敵人的現代化中央軍隊！”
陳光明的話，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尤其是那些武將，更是感同身受，心潮澎湃。
陳光明的講話，讓那四百零八名戰士的胸膛裡燃起了一團火。
他們的眼神變得無比狂熱，死死地盯著高臺上的那個男人。
是他，把他們從一群普通的軍戶子弟，鍛造成了如今的鋼鐵戰士！
是他，給了他們全新的武器和無上的榮耀！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密的雪花。
雪花落在戰士們滾燙的臉頰上，瞬間融化。
“為大明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