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的話，總算是給了朱元璋一個臺階下。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龍袍一甩。
坐回了龍椅上，但那張老臉依舊是黑得能擰出水來。
顯然，這口氣還沒順下去。
陳光明一看這架勢，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湊了兩步，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有點賤兮兮的笑容。
“陛下您別急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我可沒說咱大明的工匠是廢物，咱們的工匠師傅，那手藝，放眼全世界都是頂呱呱的。”
他豎起一個大拇指，隨即又話鋒一轉。
“但是吧，這思路……它被限制了。”
“就好比，大家都在用算盤，算得飛快，噼裡啪啦的。而我呢，恰好知道怎麼造一個……嗯，計算器。”
陳光明搜腸刮肚地想了個比喻。
“不是說算盤不好，而是那計算器它……它犯規啊！它不講武德！”
“我能提供的，就是這種不講武德的思路。”
這番插科打諢，總算讓氣氛緩和了些。
朱元璋抬眼皮瞥了陳光明一下。
“少在這兒給咱耍嘴皮子！有屁快放！”
“你說能搞出更先進的武器，怎麼個先進法？給咱說道說道！”
“好嘞！”陳光明立馬來了精神。
“首先，就是火藥！”
他伸出一根手指。
“咱們現在用的火藥，配方比例其實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硝石的提純，硫磺的配比，木炭的選擇，這裡面的門道可深了。”
“只要把配方最佳化一下，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接著，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火藥的形態。咱們現在用的是粉末狀的火藥，對吧？這玩意兒燃燒不充分，還容易受潮。”
“我有個法子，叫‘顆粒化’。把火藥粉末做成大小均勻的小顆粒。這樣一來，燃燒速度更快，更猛！火銃的射程和威力，又能上一個大臺階！”
“還有！還有！”
陳光明越說越興奮。
“咱們還能搞個新玩意兒，叫‘手雷’！”
“手雷？”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朱棣，此刻眼睛一亮，忍不住開口問道。
“對，手雷！”陳光明打了個響指。
“簡單來說，就是做一個小型的鐵殼子，裡面裝滿我剛才說的那種新式顆粒火藥，再塞一根引線。點著了引線，往敵人堆裡一扔……轟！”
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
“就跟一個能隨手扔出去的霹靂炮差不多！你想想，兩軍對壘，尤其是對付那些騎兵衝鋒的時候。咱們計程車兵，人手幾個手雷，等他們衝近了，一輪丟過去……”
“那場面，嘖嘖……絕對是人仰馬翻，哭爹喊娘！”
陳光明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聽得朱棣是兩眼放光，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可如果有了這種手雷，在他們衝鋒的路上炸開一片火海。
馬匹受驚，陣型大亂……那還打個屁啊！
“好！好個歹毒的玩意兒！”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不怒反笑，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咱喜歡！”
他站起身，在大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是興奮。
“先用你說的那個新式火銃，遠距離來上幾輪齊射！”
“等他們衝近了，再把那甚麼手雷給咱扔出去！炸他們個人仰馬翻！”
“最後，我大明的鐵騎再衝上去收割！”
老朱越說眼睛越亮，彷彿已經看到了大獲全勝的場景。
陳光明在旁邊聽著，心裡暗自點頭。
不愧是洪武大帝，這戰術素養就是牛逼，一點就透。
大殿裡的氣氛，一時間變得無比熱烈。
然而，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刻。
朱元璋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目光直直地射向朱棣。
那眼神，瞬間從一個興奮的軍事愛好者。
變回了那個深不可測、威嚴冷酷的帝王。
整個大殿的溫度，驟然下降。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老四。”
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心頭髮顫的寒意。
朱棣臉上的興奮還沒完全褪去，被朱元璋這麼一看，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僵住了。
“父皇……”
“抬起頭來，看著咱。”
朱元璋的語氣平淡得可怕。
朱棣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緩緩抬起了頭，迎向了父親的目光。
下一秒，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從朱元璋的嘴裡吐了出來。
“你想當皇帝嗎？”
這句話，不亞於一顆真正的霹靂彈，在每個人的腦子裡炸開。
陳光明心中猛地一跳，暗道一聲“來了！”
他立刻不動聲色地對旁邊的朱標和徐達使了個眼色。
微微搖頭，示意他們千萬不要出聲。
這是帝王家事，更是朱元璋對兒子的一次致命拷問。
朱棣整個人都懵了。
他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為甚麼父皇會突然問出這樣的話。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撲通！”
朱棣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磚地面上，額頭死死地磕在地上。
“父皇明鑑！兒臣惶恐！”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顫抖。
“兒臣對皇位絕無半分覬覦之心！”
“大哥仁德寬厚，孝聞天下，乃是天命所歸的儲君！兒臣心中只有敬服！”
“兒臣此生所願，便是為大哥鞍前馬後，為我大明鎮守國門，馬革裹屍，萬死不辭！”
“若有半句虛言，若有絲毫二心，叫兒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地叩首，額頭與堅硬的金磚碰撞，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大殿裡，死一般的安靜。
只有朱棣惶恐的辯白和沉重的叩首聲在迴盪。
朱元璋就那麼靜靜地站著，面無表情地看著跪在地上。
抖如篩糠的兒子，也不說話，任由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籠罩著所有人。
就在這氣氛緊張到極點的時候，一個溫和卻充滿力量的女聲響了起來。
“重八，行了，別再嚇唬孩子們了。”
馬皇后一臉心疼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棣。
她先是扶起了朱棣，又拉了拉朱標的手，最後走到朱元璋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有甚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這樣劍拔弩張的。”
朱元璋看著自己的妻子，臉上的冷酷瞬間融化，化為一絲無奈。
馬皇后環視了一圈眾人，特別是看了看一臉懵逼的陳光明，嘆了口氣，解釋道。
“這事，是我和你們父皇，事先商量好的。”
“之前光明不是提過，說老四將來會……會開創一個甚麼盛世嗎？”
“我們做爹孃的，聽到這話，心裡哪能不犯嘀咕？”
“我們既為老四的才能高興，又擔心他會因為這份才能，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傷了你們兄弟的情分。”
馬皇后看著朱棣，眼神裡滿是慈愛與歉意。
“所以，才有了今天這場試探，就是想看看你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