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快步走到朱標身邊，扶住自己兒子的胳膊。
又狠狠地剜了朱元璋一眼，眼神裡的警告意味十足。
你再敢嚇唬我兒子一句試試？
朱元璋自知理虧，只能摸了摸鼻子。
悻悻地轉過頭去，不敢再跟老婆對視。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強行壓了下去。
但那尷尬又緊張的氣氛，卻始終縈繞在眾人之間。
隊伍繼續前行，只是所有人都沉默了，只剩下腳步聲和盔甲摩擦的細碎聲響。
徐達悄悄放慢了半步，和陳光明並排走到了一起。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皇帝和皇后。
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小子，以後在陛下和文武百官面前，說話做事，得千萬小心。”
陳光明心裡一暖，知道這是老丈人在提點自己。
“岳父大人，我省得。”
“你省得個屁！”徐達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凝重。
“今天這事，也就是在咱們自家人面前，陛下又是自己說漏了嘴，娘娘一壓就過去了。”
“要是讓外面那幫文官聽見一星半點，你小子就完了！”
徐達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的來歷太過驚世駭俗，這事，絕對不能讓除了咱們之外的第四方勢力知道！尤其是那幫讀書人！”
“他們要是知道了，不會覺得你是甚麼神仙下凡，只會把你當成妖孽！”
“到時候，‘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八個字，就能把你活活壓死！”
“咱這輩子，殺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但跟那幫文官耍心眼子，咱都頭疼！”
“他們的筆桿子，比刀子還厲害！”
徐達的語氣裡，充滿了對文官集團深深的忌憚。
這是武將集團和文官集團天然的對立。
陳光明聽得心中凜然，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徐達說的是肺腑之言。
自古以來，妖言惑眾都是潑天的大罪。
自己這“百年之後”的身份，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岳父大人放心。”陳光明也壓低了聲音，神情嚴肅。
“這件事，我只對陛下和娘娘他們說過。”
“除了皇室核心的這幾位，就只有兩個人知道我的身份，而且他們都絕對可靠。”
“哦？”徐達來了興趣，“哪兩個人？”
“一個，是沈萬三。”陳光明解釋道。
“我需要向他諮詢一些南洋的商貿事宜，提前跟他透了個底。他是商人，天生就懂甚麼話該說，甚麼事該爛在肚子裡。陛下已經用他的家人敲打過他了，他不敢亂說。”
徐“達點了點頭。
沈萬三這個名字，他如雷貫耳。
大明首富，一個純粹的商人，確實沒甚麼政治野心，也好控制。
“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太醫院的黎玉傑，黎太醫。”
陳光明繼續說道，“我傳授了他一些超越時代的醫術，如今他正閉門不出，廢寢忘食地消化那些知識。在他眼裡，我恐怕跟神仙差不多，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洩露半個字。”
聽完陳光明的解釋，徐達徹底放下了心。
他再次用一種全新的，帶著欣賞的眼神打量著自己這個“小女婿”。
這小子，不光有經天緯地之才，心思還如此縝密，把所有的風險都考慮到了。
不錯，真不錯！
比軍中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憨貨強太多了！
他抬起手，重重地在陳光明的肩膀上拍了拍，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一行人已經來到了東宮的校場。
朱棣早已派人傳令，三百東宮侍衛已經全副武裝，列隊整齊地等候在那裡。
還沒等朱元璋開口檢閱，馬皇后卻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看那些侍衛，而是轉身對著陳光明招了招手。
“光明，你過來。”
“娘娘。”陳光明趕緊上前一步。
馬皇后開門見山，直接問道：“本宮問你，你這套法子，要是想在咱大明全軍推行開來，大概需要多久？”
她的問題，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朱元璋和徐達也立刻將目光投向了陳光明。
很顯然，這才是他們今天最關心的問題。
一個軍魂的樣本，固然讓人驚喜。
但如何將這個樣本，複製到整個大明的百萬軍隊身上，才是重中之重！
陳光明沉吟片刻，沒有立刻回答。
他反問道：“娘娘，陛下，大帥，我得先知道一個準數。咱們大明現在，滿打滿算，一共有多少兵馬？”
這個問題，把朱元璋問住了。
他直接把問題甩給了旁邊的專業人士。
“天德，你來說！”
徐達作為大明軍方的定海神針，對這些資料自然是瞭如指掌。
他幾乎沒有思索，便沉聲答道：“回陛下，回娘娘。我大明立國至今，全國各衛所，加上邊軍、京營，在冊的總兵力，約有一百五十萬。”
“其中，真正跟著咱們從屍山血海裡打出來，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大概有一百二十萬。”
“剩下的三十萬，要麼是新募的兵，要麼就是因為傷病，即將退役的老卒。”
徐達的語氣很平淡，但這一百五十萬的數字，卻透著一股磅礴的力量。
陳光明點了點頭，心中有數了。
“這個數字，和我預料的差不多。”
他抬起頭，迎著眾人期待的目光，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一切順利，錢糧、軍械、人員調配都能跟得上，我有信心，在兩到三年之內，完成全軍的整訓！”
“兩到三年？”朱元璋和徐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一百五十萬大軍，兩到三年就完成脫胎換骨的改造？
陳光明知道他們在想甚麼，立刻丟擲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陛下，大帥，傳統的練兵，是一個衛所一個衛所地練，那樣太慢了，一百年也練不完。”
“我的想法是，打破原有的衛所建制，進行一次徹頭徹尾的系統性改革！”
他伸出手，在空中虛劃了一個大圈。
“首先，我們要根據地理位置和戰略需求，在全國範圍內，劃分出五大戰區！”
“其次，在每個戰區內，建立若干個現代化的集團軍！”
“最後，明確每個集團軍的作戰任務，是主攻，還是主防，是擅長山地作戰，還是平原決戰，進行針對性的訓練！”
一連串聞所未聞的新名詞，從陳光明嘴裡蹦出來，砸得朱元璋和徐達腦子嗡嗡作響。
徐達畢竟是宿將，他立刻就抓住了其中的關鍵，也看到了其中的難點。
他眉頭緊鎖，追問道：“劃分戰區，重編集團軍？那原來的將領怎麼安排？”
“底下的將士怎麼分配？打了勝仗，功勳又該怎麼算？”
“這裡面的門道，可深了去了！”
陳光明要的就是他這個問題。
他微微一笑，說出了那個註定要改變大明軍隊命運的詞。
“大帥，您說的這些，都屬於一個更大的範疇。”
“那就是……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