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咱也想聽聽。”
朱元璋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但那股子壓力,卻讓旁邊的朱棣都有些喘不過氣。
“咱大明的軍隊,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堪?”
“或者說,在你陳光明的心裡,甚麼樣的軍隊,才配稱得上是天下第一強軍?”
這話問得極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了陳光明的身上。
陳光明深吸一口氣,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反而對著朱元璋和徐達,鄭重地行了一禮。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
“回陛下,回國公大人。”
“小子認為,一支軍隊的強大與否,不在兵甲,不在糧草,而在於……軍魂!”
朱元璋和徐達對視一眼,眉頭都皺了起來。
陳光明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軍魂,乃三軍之膽,將士之氣!”
“在我看來,這軍魂,可分下、中、上三等。”
“何為下等軍魂?”
陳光明伸出一根手指。
“為錢糧而戰,為官爵而戰,為活命而戰!此為下等!”
“這樣的軍隊,順風仗時,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可一旦陷入逆境,或是斷了糧草,沒了賞錢,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甚至倒戈相向!”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
“如今的北元殘部,便是如此!”
“他們曾經的榮耀和信仰早已崩塌,如今不過是一群為了劫掠和生存而戰的烏合之眾,敗給咱們大明,是註定的結局!”
這番話,讓朱元璋和徐達的臉色稍稍緩和。
陳光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何為中等軍魂?”
“為將領而戰,為君王而戰,為功名而戰!此為中等!”
“將士們信賴自己的主帥,忠於自己的君主,渴望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這樣的軍隊,令行禁止,悍不畏死,已是當世強軍!”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朱元…璋和徐達。
“田序麾下計程車卒,便是如此。咱們大明的大部分將士,亦是如此。”
“但……這樣的軍魂,也有其弊端。”
“主帥若亡,三軍動搖。君王若……咳,君王若決策失誤,則軍心渙散。”
“說到底,這支軍隊的魂,繫於一人或數人之上,根基,還不夠穩!”
陳光明的話,簡直是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
“那……上等軍魂呢?”
開口的是朱棣,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裡充滿了渴望。
陳光明看向朱棣,微微點頭。
隨即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變得莊重而肅穆。
“上等軍魂,是為信仰而戰!”
“這個信仰,不為某個人,不為某個官,甚至不為某個朝代!”
“他們的信仰,是身後的國,是家裡的妻兒,是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是保家衛國!”
“當每一個士兵都明白,他拿起武器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不是為了皇帝老兒的賞賜,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爹孃不被屠戮,保護自己的妻兒不被凌辱,保護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不被踐踏!”
“當這種思想,刻進每一個士兵的骨子裡,融入他們的血液裡時!”
“這支軍隊,將無堅不摧!”
“這支軍隊,將戰無不勝!”
“因為他們知道,他們為何而戰!”
“他們身後,已無路可退!”
陳光明的語調越來越激昂。
他的眼中,閃動著一種朱元璋和徐達從未見過的神采。
那是一種純粹的,炙熱的,發自靈魂深處的驕傲。
他最後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小子不才,曾有幸……在這樣一支隊伍裡,服役過。”
朱元璋呆住了。
朱棣愣住了。
馬皇后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而徐達,他先是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保家衛國!
為身後的國,為家裡的妻兒,為腳下的土地而戰!
說得太好了!
這……這簡直就是他畢生追求的軍隊最高境界!
可緊接著,他反應過來了陳光明的最後一句話。
“曾有幸……在這樣一支隊伍裡,服役過?”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從徐達的心底升起,並瘋狂蔓延!
這陳光明,根本不是大明的人!
他那些匪夷所思的知識,他那遠超時代的見解。
還有他口中這支擁有“上等軍魂”的無敵之師!
這一切都說明了一個問題!
他是敵國派來的細作!
一個隱藏極深,圖謀極大的奸細!
“好啊……”
徐達的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看著陳光明的眼神。
已經不再是憤怒,而是徹骨的冰寒和凜冽的殺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大明,竟有你這等敵國細作潛入腹心!還敢在此妖言惑眾!”
“老夫今天,就要先宰了你,為國除害!”
話音未落,這位年過半百的大明軍神。
竟是怒吼著,一個箭步就朝陳光明撲了過去!
那股子沙場上磨礪出來的煞氣,鋪天蓋地!
“天德!不可!”
“魏國公!”
朱元璋和朱棣同時驚撥出聲,急忙上前阻攔。
朱棣一把抱住徐達的腰,急得滿頭大汗。
“岳父!您冷靜點!”
“有話好好說啊!”
朱元璋更是氣得直跺腳。
衝著徐達吼道:“徐天德!你瘋了不成!你背上的疽還想不想要命了!給咱住手!”
徐達戎馬一生,年事已高,又身患背疽,最忌諱的就是動怒和劇烈活動。
可此刻的徐達,雙眼赤紅,哪裡還聽得進勸。
“都給老夫讓開!”
“此等奸賊,不殺不足以安我大明江山!”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
“都住手!”
一聲清冷而威嚴的女聲響起。
是馬皇后。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狀若瘋虎的徐達。
“妹夫,你誤會光明瞭。”
徐達動作一滯,扭頭看向馬皇后。
喘著粗氣道:“大嫂!您別被他騙了!”
“此人來歷不明,所言驚世駭俗,定是敵國派來亂我君臣的!”
馬皇后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走到眾人中間。
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的話。
“光明他……確實不是咱們大明的人。”
徐達聞言,殺氣更盛。
“但他,也不是甚麼敵國的細作。”
馬皇后看著徐達,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他來自……百年之後。”
“他口中所說的那個國家,也不是咱們的敵人,而是由咱們的後人,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來的一個……全新的國度。”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陳光明見狀,知道時機已到。
他掙脫開朱棣,對著依舊處在呆滯狀態的徐達,深深地鞠了一躬。
“魏國公,小子之前多有隱瞞,實屬無奈,還請您恕罪。”
“皇后娘娘所言,句句屬實。”
“小子陳光明,確實來自百年之後,懇請國公大人,給小子一個解釋的機會!”
徐達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他看著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在告訴他,這不是一個玩笑。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荒唐離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