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攤開手。
“我的夢想可太樸素了。”
他看著朱標,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正經的誠懇。
“在認識太子殿下您之前,我的夢想就是在您父親,眼皮子底下,想辦法多活幾年。”
“每天琢磨著怎麼才能不掉腦袋,怎麼才能苟到天年,這就是我的人生終極目標了。”
這番過於實在的話讓朱標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
“不過現在嘛,回也回不去了,人生總得有點新盼頭。”
“我的新夢想,就是等把這些破事都搞定了,找個風景絕美,有沙灘,有樹,海水比藍寶石還乾淨的地方,直接躺平。”
他閉上眼睛,一臉嚮往。
“每天就曬曬太陽,釣釣魚,喝喝小酒,這小日子,嘖嘖,簡直是神仙過的。”
朱標的興趣被勾了起來。
“哦?世上還有這等地方?在何處?”
“一個很遠很遠,遠到你們大明的水師跑斷腿都不一定能找到的地方。”
“那地方叫馬爾地夫。”
“馬爾地夫?”
朱標咀嚼著這個新奇的名字,眼中閃爍的不是嚮往,而是獵鷹盯住獵物般的銳利。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光明兄,只要你把這地方的位置畫出來。”
“孤,就把它打下來!”
“到時候,整個馬爾地夫,都封給你做養老的地盤!”
“……”
陳光明直接蚌埠住了。
看著陳光明一臉呆滯的表情,朱標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陳光明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明兄,孤沒有開玩笑。”
“你所展現出的才華,已經讓孤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大明。”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信任。
“孤向你保證,只要是為了大明,你需要甚麼,孤就給你甚麼!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父皇的目標,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建立一個太平盛世。”
朱標的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時空的阻隔,看到了更加遙遠的景象。
“但孤的野心,不止於此!”
“漢之強,唐之盛,固然令人神往,但那不該是大明的終點!”
“孤要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帝國!”
“一個疆域超越以往任何朝代的龐大帝國!”
“孤要這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大明疆土!”
這番話語,帶著一股焚盡天地的狂熱和霸道,讓整個客室的空氣都灼熱起來。
陳光明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看著眼前的朱標,這個溫文爾雅的太子,此刻卻展露出了雄獅一般的獠牙。
那股深藏在骨子裡的野心,讓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都感到一陣戰慄。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身份。
一名軍人。
保家衛國,開疆拓土,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朱標的話,點燃了他內心深處那早已熄滅的火焰。
陳光明緩緩站起身,挺直了脊樑。
“殿下。”
他第一次用如此鄭重的稱呼。
“你想讓我做甚麼?”
朱標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孤要你,做大明最鋒利的那把刀!”
“為孤,也為這個全新的大明,斬開一條通往世界盡頭的血路!”
陳光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好!”
“這個活,我接了!”
得到肯定的答覆,朱標心滿意足。
他又交代了幾句,便帶著自己的護衛離開了攸寧府。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陳光明在原地站了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瘋子,真他孃的是個瘋子。”
他嘴上罵著,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蘭花!”
他朝著門外喊道。
很快,穿著淡綠色襦裙的侍女蘭花推門而入,躬身行禮。
“公子,有何吩咐?”
“去,把府裡最好的筆墨紙硯都給我拿來!”
陳光明眼中閃動著興奮。
“還有,把最大的那張桌子給我搬到書房中央!”
“是,公子。”
蘭花雖然不解,但還是乖巧地應下,轉身去準備。
片刻之後,書房內。
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木桌上,鋪開了一張近乎一人高的頂級宣紙。
蘭花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著墨,墨錠在硯臺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好奇地看著自家公子。
只見陳光明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氣,提起了筆。
“公子,您這是要作畫嗎?要畫這麼大一幅?”
蘭花忍不住問道。
在她印象裡,自家公子雖然才華橫溢,但似乎從未展露過丹青之技。
“畫?”
陳光明搖了搖頭。
“不,我畫的不是畫。”
他蘸飽了墨汁,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白紙。
“我畫的,是大明的未來!”
蘭花聽得雲裡霧裡,更加迷惑了。
陳光明沒有再解釋,他屏住呼吸,手中的毛筆在宣紙上落下了第一個點。
他畫得很慢,很吃力。
毛筆這種工具,用來寫意山水自然是揮灑自如。
但要用來繪製精細的地圖,簡直是一種折磨。
筆鋒太軟,儲墨量又大,稍微一用力,線條就變得粗重無比,根本無法控制細節。
“該死!”
陳光明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想畫出亞平寧半島那隻標誌性的“靴子”,結果手一抖,直接畫成了一隻“大頭高跟鞋”。
“這玩意兒也太難用了!”
他煩躁地把筆扔到一邊。
“不行,明天必須得搞幾根鵝毛來,做幾支鵝毛筆用用。”
他一邊碎碎念,一邊重新拿起一支更細的狼毫小楷毛筆,小心翼翼地繼續勾勒。
儘管工具不順手,但憑藉著腦海中那清晰無比的記憶。
世界大陸的輪廓還是在他的筆下一點點浮現。
巨大的亞洲板塊,與歐洲相連。
形狀獨特的非洲。
被海洋隔開的北美洲與南美洲。
還有那塊孤懸海外的澳大利亞大陸。
八成以上的大陸板塊和主要國家的疆域輪廓,都被他大致地繪製了出來。
蘭花在一旁已經看得目瞪口呆。
她從小就在應天府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城外的棲霞山。
眼前這張紙上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土地,被大片的空白所分割,她完全無法理解這究竟是甚麼。
“公……公子,這畫的……到底是甚麼啊?”
她結結巴巴地問,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陳光明放下筆,長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痠痛的脖子。
他指著地圖上那個被他塗黑標註的小點。
“這裡,是我們大明。”
然後,他的手指劃過整張地圖。
“而這些,是這個世界上,大明之外的所有地方。”
蘭花的小嘴張成了圓形,顯然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陳光明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笑了笑,指著那張宏偉的草圖。
眼中燃燒著與朱標如出一轍的火焰。
“這張圖,是開啟大明大航海時代的鑰匙。”
“它,也將是我獻給當今聖上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