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大哥的鼓勵,朱橚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緊緊盯著陳光明。
“你……你說天花被你們……消滅了?”
他的嗓音乾澀沙啞,每個字都透著難以置信。
“你說你知道怎麼對付它,還百分百有效?”
陳光明點點頭,態度輕鬆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對啊,百分百有效。”
“周王殿下,太子殿下,咱們長話短說。”
“天花,它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邪祟,也不是甚麼瘴氣入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它是一種東西引起的,我管它叫‘病菌’。”
“病菌?”
“對,病菌。”
陳光明在客室裡踱了兩步,試圖組織一個他們能聽懂的解釋。
“你們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種……超級無敵小的蟲子。”
“小到你們用肉眼根本看不見,就算把眼睛瞪瞎了也看不見。”
“這些看不見的小玩意兒,就藏在得了天花的人身體裡。”
“他們咳嗽、打噴嚏時候噴出的口水裡有。”
“他們身上長的那些痘瘡膿包裡,更多。”
“甚至他們穿過的衣服,用過的被褥,只要沾上了,上面全都是!”
陳光明的話語簡單粗暴,卻直指核心。
朱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想起了那些染病之人的慘狀,想起了那些被隔離焚燒的村落。
原來罪魁禍首,是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小蟲子”?
朱標的接受能力顯然更強一些。
他皺著眉思索道:“你的意思是,天花之所以會傳染,就是因為這些‘病菌’從一個病人身上,跑到了另一個健康的人身上?”
“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殿下,一點就透!”
陳光明打了個響指,讚許道。
“完全正確!”
“這就是為甚麼得了天花要隔離,因為人和人接觸,太容易讓這些小蟲子到處亂跑了。”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朱橚喃喃自語,他行醫多年,從未聽過如此離奇卻又……邏輯自洽的說法。
如果真是這樣,那很多防疫措施就都有了理論依據。
朱標這時又丟擲了一個關鍵問題。
“光明兄,你之前跟我提過‘牛痘’。”
“你說那東西能治天花,這又是甚麼道理?”
“問到點子上了!”
陳光明咧嘴笑了。
“這個解釋起來稍微複雜一點,你們得跟上我的思路。”
“天花病菌,是個大壞蛋,戰鬥力爆表,進了人體就大殺四方。”
“而牛痘呢,可以理解為是天花病菌的一個遠房窮親戚,長得有點像,但戰鬥力很弱。”
“它也會讓人長痘,但症狀很輕微,過幾天自己就好了,基本不致命。”
朱橚和朱標聚精會神地聽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我的方法,簡單來說,就是‘以毒攻毒’,不對,更準確的說法是‘以弱替強’。”
陳光明越說越興奮,眼神都在發亮。
“我們把那個牛痘,主動弄到健康的人身體裡去。”
“我們身體裡呢,有一套防禦系統,你可以理解為一支軍隊。”
“這支軍隊遇到牛痘這個弱雞敵人,雖然沒見過,但三下五除二就能把它幹掉。”
“最關鍵的是,幹掉它之後,我們的軍隊就等於進行了一次實戰演習,記住這個敵人的模樣了!”
“它們會產生一種……嗯……‘抗體’,就等於把這個敵人的畫像貼滿了全國,全軍通報!”
“等下一次,那個戰鬥力爆表的真正大壞蛋——天花病菌再想入侵的時候,我們的軍隊一看,喲,這不是那個通緝犯嗎?都不用等它搞破壞,直接就一擁而上把它給滅了!”
“這個過程,就叫‘免疫’。”
“而我說的這種方法,就叫‘接種疫苗’。”
陳光明一口氣說完,端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一口。
客室裡一片寂靜。
朱標的眼中是深思,而朱橚的眼中。
則從最開始的迷茫,到中途的震驚,再到此刻,徹底被一種狂熱的火焰所取代!
“啪!”
朱橚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雙眼通紅地盯著陳光明。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抓住陳光明的手臂。
“光明兄!你是說……只要先得一次牛痘,人就再也不會得天花了?”
“理論上就是這樣。”陳光明肯定地回答。
“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朱橚仰天大喊,兩行熱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大明的百姓有救了!有救了!”
陳光明由著他激動了一會兒,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王殿下,先彆著急。”
“這事光靠你一個人可不行,我需要幫手,而且是經驗豐富,醫術高超的幫手。”
“我需要太醫!”
朱橚猛地抹了一把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太醫府裡有幾位御醫,對天花鑽研最深,經驗也最足!”
“我這就回宮!我馬上去把他們召集起來!”
他說著就要往外衝。
“哎,等等!”
陳光明拉住他。
“不差這一時半會兒,咱們把計劃定好。”
“你今天晚上回去召集人手,把事情跟他們講清楚,願意來的,明天一早,到這攸寧府集合。”
“到時候,我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陳光明轉向朱標。
“太子殿下,城郊那個場地,應該準備好了吧?”
朱標點頭:“工部的人效率很高,已經按照你的圖紙完全修築好了,外圍有官兵把守,一隻鳥都飛不進去。”
陳光明滿意地點頭,又對朱橚說:“聽到沒?明天我們直接去實驗場地,開始幹活。”
朱橚重重點頭,像是領了軍令的戰士。
“好!”
“一切都聽光明兄安排!”
陳光明看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變得嚴肅。
“殿下,還有最後一件事,我需要人。”
他的目光轉向朱標。
“我需要足夠多的人,來驗證牛痘接種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這些人,最好是……詔獄裡的犯人。”
朱標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沒問題。”
“需要多少人,你列個單子給我,明天一併給你送到。”
“多謝殿下。”
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朱橚一刻也待不住了。
他對著朱標和陳光明鄭重地拱了拱手。
“大哥,光明兄,事不宜遲,我立刻就去安排!”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背影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客室的門被關上,房間裡只剩下陳光明和朱標兩人。
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朱標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目光卻沒有落在茶水上,而是看向身邊這個改變了一切的年輕人。
他忽然開口問道。
“光明兄,你費這麼大勁,又是搞水泥,又是治天花,你的夢想究竟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