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面前一個太子一個首富。
兩人臉上都寫滿了迷茫。
陳光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假設。
我們現在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
島上只有一百隻羊,還有一百兩金子。
這個時候,一隻羊就值一兩金子,沒毛病吧?”
朱標和沈萬三對視一眼,雖然不明白這和寶鈔有甚麼關係,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現在,重點來了。”
陳光明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我,作為島主,手眼通天,我啪的一下,又變出了一百兩金子。
現在島上有一百隻羊,但是有兩百兩金子。
請問,一隻羊現在值多少錢?”
沈萬三幾乎是脫口而出。
“當然是兩兩金子!”
說完他就愣住了。
朱標的眼睛也瞬間瞪大,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羊,還是那些羊。
但是金子,變多了。
所以,不是羊更值錢了,是金子不值錢了!”
陳光明打了個響指。
“答對了!就是這個道理!”
“我們大明的田地、糧食、布匹、鹽鐵,在短時間內,總量是基本固定的。
這就相當於那一百隻羊。
可老朱他老人家呢,缺錢了就瘋狂印寶鈔。
這就相當於我變出來的那一百兩金子!”
“市面上的貨就那麼多,錢卻越來越多,錢可不就成了廢紙嗎?
這叫甚麼?
陳光明一攤手,表情賤兮兮的。
“所以,想要解決這個問題,要麼,我們讓‘羊’變多,也就是大力發展生產力,讓貨物堆積如山。
要麼,我們就讓多出來的‘金子’,有地方花!”
朱標和沈萬三的腦子嗡嗡作響,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
“讓金子有地方花?”
朱標喃喃自語。
“對!”
陳光明猛地一拍大腿。
“我們國內的‘羊’不夠,但國外的‘羊’多啊!
把我們印出來的寶鈔,推到高麗去,推到倭國去,推到西洋各國去!
讓他們用真金白銀,用香料寶石,用牛羊馬匹來換我們的寶鈔!
我們用一堆廢紙,換回實實在在的好東西。
不僅能把國內多餘的寶鈔輸出去,還能把海外的財富搬回大明。
這叫割全世界的韭菜,來填咱們自己的坑!”
朱標的身體微微顫抖,那不是害怕,是極致的興奮。
沈萬三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作為商人。
他瞬間就嗅到了這裡面蘊含的潑天富貴!
“先生真乃神人也!”
朱標站起身,對著陳光明深深一揖。
但他很快又冷靜下來,眉頭緊鎖。
“可是先生,父皇他……力行海禁。
這外貿之事,恐怕……”
“海禁?”
陳光明嗤笑一聲,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他那是被倭寇打怕了,搞了個一刀切的懶政而已。
大明的海防不行,那就把它變行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銳利。
“給我一年時間。
再給我足夠的錢。
我能把大明的水師和海防,直接提升到世界頂尖水平!
到時候,別說區區倭寇,就是西洋那些所謂的無敵艦隊來了,也得給咱們跪下唱征服!”
陳光明的話語裡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得給錢。
沒錢,我拿頭去造鐵甲艦,去搞新式火炮嗎?
總不能讓我畫個大餅,跟工匠們說你們要為愛發電吧?”
朱標重重點頭,他相信陳光明有這個能力。
可一想到要說服自己那個固執的爹,他就一個頭兩個大。
這難度,簡直是地獄級別的。
一旁的沈萬三搓著手,急切地問道。
“陳先生,那我們……該賣些甚麼出去呢?
總得有些能讓外邦蠻夷,甚至是西洋人都為之瘋狂的東西吧?”
朱標眼睛一亮,立刻搶答。
“先生的細鹽!還有那能去油汙的鹼水!
光是這兩樣,就足以讓西洋的貴族們搶破頭了!”
“嗯,可以。”
陳光明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隨即,他話鋒一轉,開始瘋狂吐槽。
“東西是沒問題,不過我說殿下,你能不能跟你爹說一聲。
下次見我,能不能別總是一副想把我噶了腰子的表情?
那眼神,兇得一批,我這小心臟有點受不了啊。”
他朝著窗外不遠處的一家客棧努了努嘴。
“還有那個叫應無求的錦衣衛,天天擱那兒二樓雅座。
拿著個小本本也不知道在記甚麼。
搞得我渾身難受!”
朱標的臉瞬間漲紅了,尷尬得腳趾都能在地上摳出三室一廳。
他連忙躬身作揖,態度誠懇。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
父皇他……他也是關心先生。
我回去就跟父皇說!一定說!”
朱標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自己父皇那點小心思。
全被人家看穿了,還當面說了出來。
簡直是社死現場。
“我這就讓五弟朱橚過來給先生幫忙打下手!”
朱標趕緊丟擲一個示好的訊號。
“您有甚麼事,儘管吩咐他去做!”
說完,他拉著還在發愣的沈萬三,幾乎是落荒而逃。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看著兩人倉皇離去的背影,陳光明撇了撇嘴。
他伸了個懶腰,朝著裡屋喊了一嗓子。
“雲袖!聽雪!別偷懶了,快過來繼續按摩!
胳膊都酸了!”
很快,兩個嬌俏的侍女走了出來,一左一右,繼續為他捏著肩膀和手臂。
陳光明舒服地眯上了眼睛,享受著這腐朽的封建主義生活。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對著一旁侍立的蘭花吩咐道。
“蘭花,記一下。”
蘭花連忙躬身,拿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紙張,準備記錄。
“你去讓人收集一些東西。
大量的貝殼,越多越好,尤其是那種白色的。
還有海邊的海藻,也弄一些來。
另外,最重要的是白色的沙子,要那種最純淨,最細膩的。
再準備一些石灰石和純鹼。”
蘭花一邊飛快地記錄,一邊滿心疑惑,完全不明白這些不值錢的東西有甚麼用。
陳光明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愜意地解釋了一句。
“我要造一種東西,叫水晶玻璃。”
“這玩意兒,燒出來之後,透明又堅硬。
拿去做成鏡子,酒杯,甚至是窗戶,賣到西洋去,絕對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比絲綢瓷器還受歡迎!”
“更重要的是,這東西耐腐蝕,還透明。
以後我們搞化學實驗,搞物理研究,都需要用它來做各種瓶瓶罐罐。
這可是開啟工業革命的敲門磚,懂了沒?”
蘭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她沒有多問,只是將陳光明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記錄下來。
陳光明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賺錢只是順帶的。
用玻璃撬動整個大明的工業基礎,才是他真正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