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月亮門外的兩名錦衣衛已經應聲而動,帶著一股肅殺之氣,大步流星地衝了過來。
朱棣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他下意識地想去求情,可話到嘴邊,卻被那股滔天的帝王之怒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這下真的要出人命了。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光明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動作。
他動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幾乎是在錦衣衛的刀鞘聲響起的同時,陳光明腳下猛地一蹬,整個身子像是沒有骨頭一樣,哧溜一下就躥到了馬皇后的身後。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他甚至還順手扶了一下馬皇后身後的椅背,站得那叫一個穩當。
只探出半個腦袋,一臉無辜地看著暴怒的朱元璋。
這操作,直接把衝過來的兩個錦衣衛都給幹懵了。
砍?
怎麼砍?
這人躲在皇后娘娘的身後,這刀要是遞過去,一個不小心,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滔天大罪。
兩個錦衣衛進退兩難,只能僵在原地,求助似的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也愣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陳光明會跪地求饒,會嚇得尿褲子,會拼死反抗。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會用皇后當擋箭牌。
這小子,怎麼敢的啊!
“你……”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光明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給咱滾出來!”
他怒吼一聲,繞過石桌,竟是準備親自上手去抓人。
那蒲扇大的手掌張開,帶著一股要把人活活掐死的狠勁。
“夠了!”
一聲清冷的呵斥響起。
馬皇后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正好擋在了朱元璋和陳光明之間。
她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與失望。
“朱重八,你瘋了不成!”
“當著兒子們的面,你要幹甚麼!”
這一聲“朱重八”,讓朱元璋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
他的身體僵在了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息聲在亭子裡迴盪。
“妹子,他……”
他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又被馬皇后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父皇息怒!”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朱標也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朱元璋的手臂。
“父皇,陳先生他……他並非我大明之人。”
“所以不知我朝禮數,還請父皇看在兒臣的面上,暫息雷霆之怒。”
“不是我大明之人?”
朱元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長子。
朱標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是,他……他的來歷頗為奇特,並非有意衝撞父皇。”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擋在身前,滿臉怒容的妻子。
又看了一眼緊緊拉著自己,神情懇切的兒子。
最後,他的目光越過馬皇后的肩膀,落在了那個還在那兒擠眉弄眼的罪魁禍首身上。
胸中的那股滔天殺意,終究是緩緩地退去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身上的戾氣收斂了大半。
他對著馬皇后,聲音裡帶著一絲愧疚。
“妹子,咱……咱失態了。”
馬皇后看著他,眼神緩和了些許,但依舊帶著責備。
“哼。”
朱元璋自知理虧,也不敢再多說甚麼。
只是轉過頭,那雙恢復了些許清明的眼睛,再次像刀子一樣刮向陳光明。
“好,咱今天就給你一個機會。”
“咱倒要聽聽,你到底是個甚麼來路!”
那語氣,依舊不善,帶著一股隨時準備秋後算賬的意味。
亭子裡的氣氛,總算是從冰點回升了一點。
馬皇后重新坐下,對著還躲在她身後的陳光明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快出來吧。”
她又指了指朱元璋,語氣裡帶著一絲告誡。
“跟陛下說話,客氣些,莫要再這般沒大沒小的。”
“好嘞,娘娘。”
陳光明從馬皇后身後鑽了出來,對著她拱了拱手,態度那叫一個恭敬。
這區別對待,看得朱元璋眼角又是一陣抽搐。
馬皇后沒理會自家丈夫的小情緒,只是看著陳光明,溫和地說道。
“說說吧,你究竟是何人,來自何方?”
陳光明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體。
他沒有看別人,目光直直地對上了主位上那個依舊板著臉的老爺子。
“我叫陳光明,來自……六百年後。”
“我是個漢人,來自一個叫華夏的國家。”
一句話。
整個亭子,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六百年後?
華夏?
朱棣倒吸一口涼氣,手裡剛端起的茶壺一個不穩,滾燙的茶水灑了出來。
燙得他“嘶”了一聲,卻渾然不覺。
朱標的臉上也滿是複雜。
他知道陳光明的來歷不凡,卻沒想到,竟然不凡到了這種地步。
“一派胡言!”
朱元璋的反應最為激烈,他再次一拍桌子,雖然力道比剛才小了許多,但依舊震得茶杯作響。
“六百年後?你當咱是三歲孩童不成!”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充滿了審視與懷疑。
“我看你根本就是某個敵對勢力派來的奸細。”
“編造這等荒謬之言,意圖蠱惑太子,亂我大明朝綱!”
“來人!”
他又想喊人了。
“把他給咱拿下,打入詔獄,咱有的是辦法讓他說實話!”
“陛下!”
馬皇后再次出聲勸阻,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讓他把話說完。”
她轉向陳光明,目光裡帶著一絲探尋。
“你繼續說。”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聲,雖然沒再喊人,但那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顯然,只要陳光明接下來有一句話說得不對,詔獄的大門就將為他敞開。
陳光明聳了聳肩,似乎對朱元璋的反應早有預料。
“這麼說吧,在我的那個時代,也就是六百年後,我是一名軍人。”
這個解釋一出,朱元璋的眼神微微一動。
這倒是能解釋他身上那股子兵氣了。
陳光明沒有停頓,繼續講述著那段匪夷所思的經歷。
…………
“等我再醒過來,人就已經在大明瞭,而且正好就出現在了太子殿下的書房裡。”
陳光明一口氣說完,攤了攤手。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信不信由你們。”
亭子裡,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轉向了朱標。
朱標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迎著自己父皇審視的目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父皇,陳先生所言……句句屬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