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深吸一口氣,胸腔裡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激盪。
不是緊張,更不是害怕。
那是一種即將開大席的興奮感。
他走到衣櫃前,一把將其拉開。
裡面沒有錦衣華服,只有幾套現代式的衣物。
這,就是他身份的最好證明。
他挑出一件野綠色的圓領體能服套在身上,布料柔軟親膚,吸汗透氣。
下身則是一條黑色的多口袋工裝褲,褲腿被他利落地塞進了一雙黑色的高幫三防軍靴裡。
靴子的底很厚,踩在地上能發出沉穩的悶響。
整個人瞬間變得幹練挺拔,充滿了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力量感。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人影有些模糊,但那股子精氣神卻是擋不住的。
“嗯,不錯,精神小夥。”
陳光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他從貼身的暗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手機。
螢幕已經碎裂,像一張蜘蛛網,機身也滿是劃痕。
但它,卻是來自六百多年後的鐵證。
他將手機放進工裝褲側面的大口袋裡,拍了拍。
萬事俱備。
陳光明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院中的小亭子。
…………
壽康宮的菜舍外,一行人正緩緩走來。
“妹子,那個陳光明就住在這?”
朱元璋的目光掃過周圍鬱鬱蔥蔥的菜地,眉頭微微皺起。
“是啊,重八。”
馬皇后溫和地笑著。
“光明他性子淡泊,不喜歡奢華。”
朱元璋不置可否,繼續往前走。
很快,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被菜地旁一片空地上的古怪玩意兒給吸引了。
整個場地,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這些,又是甚麼?”
朱元璋沉聲問道,眼神裡帶著審視。
“這是光明做的,他管這叫……操場,是用來鍛鍊身體的。”
馬皇后解釋道。
“他說,如果讓咱們大明計程車兵都用這些東西來操練。”
“不出三個月,個個都能變成以一當十的精銳。”
朱元璋的瞳孔猛地一縮。
讓士兵個個以一當十?
好大的口氣!
他戎馬一生,打下了這偌大的江山,最懂練兵的不易。
此人是誰,竟敢口出如此狂言?
一種莫名的猜忌與警惕,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陳大哥確實厲害!”
一旁的朱棣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崇拜。
“上次他還教了我幾招,特別管用!”
“陳大哥?”
朱元璋猛地轉過頭,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朱棣。
他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壓抑的怒火。
“咱的兒子,管一個來歷不明的野小子叫大哥?”
“你……”
他抬起手,蒲扇般的大手眼看就要朝著朱棣的後腦勺呼過去。
朱棣嚇得一縮脖子。
“重八!”
馬皇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呵斥。
“孩子不懂事,你跟孩子置甚麼氣!”
“正主就在前面,有甚麼話,你當面問他不就行了!”
朱元璋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終究還是被馬皇后按下了火氣。
他冷哼一聲,甩開袖子,大步朝著不遠處的亭子走去。
朱標連忙跟上,擔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又回頭給了朱棣一個“少說話”的眼神。
朱棣吐了吐舌頭,縮著腦袋跟在最後面。
一行四人,穿過月亮門,終於來到了那座佈置精巧的小亭子前。
然後,朱元璋都愣住了。
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奇裝異服,上身的衣服緊貼著身體,下身的褲子卻有很多口袋。
腳上那雙黑色的靴子,更是怪模怪樣。
他閒適地靠在椅背上,一條腿微微翹起,手裡正捏著一塊桂花糕,慢悠悠地往嘴裡送。
察覺到有人來了,他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了為首的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也在看他。
第一眼,是那身怪異的衣服。
第二眼,是那張過分年輕,甚至帶著一絲懶散笑意的臉。
第三眼,朱元璋的眼神變了。
他從這個年輕人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氣味。
那是隻有在最精銳的百戰老兵身上才會有的氣味。
兵氣。
雖然很淡,但絕對錯不了。
這是一個好兵。
朱元璋在心裡瞬間下了定論。
緊接著,另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好兵,才更該殺。
一個來歷不明,身懷利器,還和自己兒子攪和在一起的傢伙,留著,就是禍患。
殺機一閃而逝。
他剛要開口,聲音裡已經準備帶上雷霆之威。
“都站著幹甚麼,坐啊。”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
馬皇后已經走上前,很自然地在石桌旁坐下,並且對著陳光明和朱元璋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沉,但終究還是給了自己老婆面子,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亭子。
朱標和朱棣則恭敬地站在了父母的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亭子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
陳光明卻像是沒感覺到一樣,將最後一口桂花糕嚥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看著朱元璋,率先開口了。
“我叫陳光明。”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朱元璋的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沒有自稱,沒有官銜,更沒有請安。
就這麼直愣愣的一句話。
他強壓著怒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見了朕,為何不跪?”
陳光明聞言,甚至還笑了一下。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沒人教過我啊。”
“再說了,膝蓋這種東西,跪天跪地跪父母,為甚麼要跪你?”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完了。
“砰!”
一聲巨響。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
整張石桌都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上面的茶杯碟子被震得跳了起來,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他霍然起身,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陳光明,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滔天的怒火與殺氣,化作實質,幾乎讓亭子裡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他指著陳光明的鼻子,一字一頓地咆哮道。
“來人!”
“給咱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