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自信一笑。
“父皇且聽兒臣細細說來。”
他站起身,開始詳細闡述那個由陳光明構思,他又加以補充完善的全新“獎賞制度”。
“首先,我們可以建立一個考勤制度,就叫‘上班打卡’。”
“每日卯時上衙,酉時下衙,專人記錄,遲到早退者,扣除當月部分俸祿。”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設立‘獎勵’。”
朱標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我們可以設立月度獎、季度獎、年度獎。”
“比如,每個月,由各部主官評選出本部表現最佳的官員,授予‘大明優秀員工’稱號。”
“獎勵紋銀十兩。”
“每個季度,再從所有‘優秀員工’中,評選出‘季度之星’,獎勵紋銀五十兩!”
“到了年終,更是要搞一個盛大的‘年度評定’!”
朱標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場景。
“將所有京官,按照品級、部門,進行排名。”
“排名前百分十的,授予大明勞模稱號,不僅有重賞,還能在考評中記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作為日後升遷的重要依據!”
“排名最後的,自然也要有懲罰,輕則通報批評,重則降級罰俸!”
朱元璋一開始還聽得雲裡霧裡,甚麼“上班打卡”、“優秀員工”,詞兒都新鮮得很。
可聽著聽著,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朱標口若懸河,從制度設立,到評選標準,再到獎勵與懲罰具體措施,事無鉅細,娓娓道來。
他甚至還補充了監督機制,比如設立匿名舉報箱。
鼓勵官員之間相互監督,以及引入百姓評價體系,將官員的民間聲望也納入考核標準。
這一說,就足足說了近半個時辰。
當朱標終於講完,口乾舌燥地停下來時,整個奉天殿裡,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呼吸聲。
“好!”
突然,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從龍椅上跳了起來。
“好!好啊!”
他快步走到朱標面前,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標兒,你這個法子,簡直是絕了!”
朱元璋激動地在大殿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對啊!咱怎麼就沒想到呢!”
“咱不能直接給他們漲俸祿,那豈不是承認咱當初錯了?”
“但咱可以‘獎勵’他們啊!”
“用獎勵的名義,把錢發下去!”
“這樣一來,他們不但不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反而會對咱感恩戴德,覺得是咱體恤他們,是天大的恩典!”
“到時候,他們只會更加賣力地給咱幹活,誰還敢貪?誰還敢懶?”
朱元璋越想越覺得這個辦法妙不可言,簡直是一舉多得。
他看向朱標的眼神,已經從喜愛,變成了炙熱的欣賞。
這小子,真是咱的好大兒!
“這法子太好了!標兒,你趕緊寫個詳細的摺子上來,咱馬上就讓六部會審,儘快推行下去!”
朱標心中一鬆,知道這事成了。
他剛想開口,說這主意其實是陳光明和他一起想出來的。
“父皇,其實這辦法是……”
“哈哈哈!”
朱元璋卻根本沒聽他說話,直接大手一揮打斷了他。
“不行,這麼好的事,咱得趕緊告訴你娘去!”
老朱像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拉著朱標的胳膊就往後殿走。
“讓你娘也高興高興!”
“對了,晚上叫上你媳婦,還有咱的大孫子雄英,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朱標被他拽得一個趔趄,有些哭笑不得。
“父皇,您慢點。”
“只要您肯改這俸祿之制,兒臣怎麼都行。”
朱標走出奉天殿時,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最難的一關,總算是過去了。
只要父皇能邁出這第一步,後面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回想起陳光明那張紙上羅列出的,一個個足以動搖大明國本的隱患。
宗親、俸祿、藩王、海禁……
這些問題,許多都是前朝未曾出現過的新問題,環環相扣,錯綜複雜。
但只要能提前發現,提前佈局,未必沒有解決的可能。
或許,這一世的大明,真的可以改變命運,國運綿長。
…………
壽康宮內。
馬皇后正坐在窗邊做著針線活,神情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憂慮。
侍女觀音奴快步從殿外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娘娘,娘娘!大喜事!”
馬皇后放下手中的活計,溫和地看著她。
“甚麼事這麼慌張?”
觀音奴喘了口氣,激動地說道。
“娘娘,您是不知道,今天奉天殿上,太子爺他……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皇爺給頂撞了!”
“為了那些貪官,太子爺硬是保下了他們二百多人的性命!”
馬皇后聞言,非但沒有驚慌,眼中反而亮起了一道光彩。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奉天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好啊……”
“咱的標兒,終於長大了。”
“今日之事,當載入史冊。”
觀音奴看著娘娘的背影,有些發懵,但很快也被這股情緒感染,用力地點了點頭。
馬皇后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溫婉而從容。
“外面那些人,是不是還傳言說,是百官跪地,為太子求情?”
觀天奴一愣,連忙回道。
“娘娘您怎麼知道的?”
“確實有這麼個說法,不過很快就沒人信了,都說是太子爺一力承擔的。”
馬皇后笑意更深。
標兒的擔當,不需要用這種虛假的傳言來襯托。
她吩咐道。
“觀音奴,你去御膳房傳話。”
“就說晚上皇爺和太子要過來用膳,讓御廚們用心準備。”
“對了,太子妃和雄英也一起來。”
觀音奴脆生生地應下。
“是,娘娘!”
馬皇后又看向旁邊一直安靜侍立的另一名侍女梅花。
“梅花,你跟著觀音奴一起去。”
“別的不說,給雄英準備的甜食,你得親自盯著,食材要最新鮮的,口味不能太甜膩。”
“那孩子最近有些上火。”
梅花恭敬地福了福身。
“奴婢遵命。”
待兩名侍女退下,偌大的壽康宮又恢復了寧靜。
馬皇后沒有再坐回軟榻,而是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殿中,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一陣急促又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