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妹子!”
朱元璋人未到,洪亮又難掩興奮的聲音已經傳了進來。
他龍行虎步地跨入殿內,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容。
哪還有半分在朝堂上的帝王威嚴,活脫脫一個得了寶貝要跟家人炫耀的尋常丈夫。
“妹子,咱跟你說個大喜事!”
他興沖沖地走到馬皇后面前,卻看到妻子一臉平靜的微笑。
朱元璋臉上的表情一僵。
“誒?”
“你看上去……咋一點都不驚訝?”
他那股子沖天的興奮勁,瞬間就洩了三分,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孩童般的委屈。
“你……你不會已經知道了吧?”
馬皇后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略有些凌亂的衣襟。
“重八,你當這宮牆是銅牆鐵壁麼?”
“這麼大的事,訊息長了翅膀,早就飛進咱這壽康宮了。”
朱元璋的嘴巴微微嘟囔了一下,那點失落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來,一拍大腿。
“知道了也好!省得咱再費口舌!”
“咱那大兒,咱那標兒!真是長本事了!是咱朱重八的好兒子!”
老朱又開始在大殿裡興奮地踱步,雙手比劃著,唾沫橫飛。
“你是沒看見,他今天在奉天殿上那股勁兒!”
“有主見!有擔當!為了那俸祿的事,都敢跟咱拍桌子了!”
“這氣魄,這膽識,活脫脫就是年輕時候的咱!”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停下腳步,一雙虎目灼灼地看著馬皇后。
“妹子,咱說真的,咱看這江山交給他,咱現在就能放心去享清福了!”
“咱恨不得現在就把這皇位傳給他!”
馬皇后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按在椅子上坐下。
“你這老頭子,又開始說胡話了。”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標兒是長大了,性子也越發沉穩。”
“可這天下大事,千頭萬緒,還有許多地方,需要你這個當爹的在旁邊多提點提點他。”
朱元璋聽著妻子的話,激動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
馬皇后又繼續說道。
“再說了,你難道沒看出來嗎?”
“今日這事一出,滿朝文武的心,可都徹底向著標兒了。”
“他不但有理有據地說服了你,更重要的是,他為那些官員爭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往後,他繼承大統,哪裡還用擔心有甚麼老臣不服的麻煩?人心,都在他那邊了。”
朱元璋聞言,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只顧著為兒子的成長而高興,卻沒想得這麼深。
現在被妻子一點撥,頓時豁然開朗。
“妹子說得對!還是你看得遠!”
他用力一拍自己的腦門,哈哈大笑起來。
“人心!對!是人心!”
“咱的標兒,現在是既有威,又有恩!好!太好了!”
想通了這一層,他心裡的那點煩惱徹底煙消雲散,整個人都輕鬆了。
“不想了!不想這些了!”
老朱搓著手,臉上又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晚上把咱大孫子雄英叫來!咱好幾天沒見他了,得好好抱抱咱大孫子!”
馬皇后臉上的笑意愈發溫柔。
“早就打發人去東宮跟常氏說了。”
“御膳房那邊,我也讓梅花親自去盯著了,保準有雄英愛吃的各色點心。”
朱元璋一聽,頓時心花怒放,湊到馬皇后身邊,嘿嘿直笑。
“還是妹子你想得周到。”
…………
應天府,燕王府。
夕陽的餘暉給這座威嚴的府邸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朱棣一身勁裝,風塵僕僕地從外面回來,眉宇間還帶著幾分練武后的煞氣。
可他剛一踏進王府大門,腳步就猛地頓住了。
只見院子裡,幾個侍從正抬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箱籠,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看方向,是準備裝上停在門口的馬車。
朱棣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就竄上了腦門。
這是……要離家出走?
“都給本王站住!”
他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院子裡的侍從們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箱子差點掉在地上。
一個個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棣的拳頭下意識地攥緊了,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就在他即將爆發的前一秒,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遇事不要慌,先動腦子,別總想著動手,你又打不過我。
這是陳光明前幾天跟他說的話。
朱棣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湧到喉嚨口的怒火給壓了下去。
他鬆開緊握的拳頭,邁步走到一個負責趕車的馬伕面前,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一些。
“怎麼回事?”
那馬伕被他看得兩腿發軟,結結巴巴地開口。
“王……王爺……是……是王妃她……”
馬伕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又溫婉的聲音從正堂傳來。
“是我讓他們搬的。”
朱棣猛地回頭。
只見徐妙雲抱著朱高熾,緩緩從門內走出。
她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異樣,彷彿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朱棣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目光緊緊地盯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妙雲,你這是……”
“你要回孃家?”
徐妙雲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搖了搖頭。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抱著孩子,輕聲解釋道。
“是為了陳光明和我二妹的婚事。”
朱棣一愣。
“真的?”
徐妙雲點了點頭。
“皇后娘娘懿旨,過幾日就要親臨我父親府上,為他們二人提親。”
“我得提前回去一趟,幫著母親打點一下。”
她說到這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再說了,我要是不回去鎮著點,就憑我二妹那個炮仗脾氣,指不定要把徐府的房頂給掀了。”
朱棣聽完,整個人都鬆弛了下來。
原來是這事。
心裡的那點火氣和擔憂,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來是這樣。”
他撓了撓頭,看著還在忙碌的下人,忽然捲起了自己的袖子。
“那還愣著幹甚麼?都動作快點!”
說著,他親自上前,一把就抱起了一個看起來最沉的樟木箱子,大步流星地朝馬車走去。
“我來幫忙!”
侍從們面面相覷,隨即趕緊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很快,所有的東西都裝上了馬車。
朱棣站在燕王府門口,為妻兒送行。
他看著徐妙雲抱著孩子上了馬車,細心地為她放下車簾。
馬車緩緩啟動,在夕陽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朱棣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遠去,臉上的線條柔和了許多。
他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笑容,目光望向皇宮的方向。
期待朱標告知陳光明婚事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