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就是鹼水？”
馬皇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金子，見過琉璃，卻從未見過這樣一盆液體。
清澈。
透亮。
泛著黃金一般的光澤。
“娘娘，準確地說，是提純過後的高濃度鹼水。”
陳光明笑著糾正道。
他臉上沾著幾點汗珠，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此物有何用處？”
馬皇后壓下心中的震撼，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畢竟，東西再好看，若只是個擺設，那意義也不大。
“用處可太大了。”
陳光明一拍大腿。
“娘娘平日裡吃的饅頭、燒餅，是不是有時候會覺得口感發酸？”
馬皇后想了想，點了點頭。
“御膳房的麵點師傅手藝雖好，但用老面發酵，火候拿捏不準時，確實會有酸味。”
“這就對了！”
陳光明指向那盆金黃色的液體。
“等麵糰發酵好之後，揉麵之前，往裡頭加一小勺這個。”
“只需一小勺，就能中和掉麵糰裡的酸味。”
“那蒸出來的饅頭保管又白又大，吃起來還有一股子香甜。”
朱標和朱棣聽得一愣一愣的。
搞了半天，費了這麼大勁，又是擰又是過濾的，就為了蒸饅頭？
朱棣的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眼神裡好像透著“就這？”。
馬皇后卻聽得雙眼放光。
她不只是皇后，更是一個操持家務的主婦，深知柴米油鹽的門道。
改善吃食，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蘭花。”
馬皇后當即吩咐。
“在。”
蘭花趕忙上前一步。
“你親自去一趟御膳房，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們發一小塊面，用這個水試試。”
“是，娘娘。”
蘭花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盆金黃的鹼水，彷彿捧著甚麼稀世珍寶。
“等等。”
陳光明又叫住了她。
“蘭花姐姐，勞煩你跟御廚說一聲，這玩意兒勁兒大，千萬別放多了。”
“放多了，饅頭吃起來就會發澀發苦，那可就浪費了。”
“奴婢記下了。”
蘭花鄭重地點點頭，這才端著盆，步履穩健地朝御膳房走去。
看著蘭花遠去的背影，馬皇后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光明。
“陳光明。”
“小的在。”
“你還有多少這種神奇的本事？”
陳光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回娘娘的話，不多不多，也就億點點。”
馬皇后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
“油嘴滑舌。”
她笑罵一句，隨即又正色道。
“你之前說，還能讓那粗鹽，變得跟雪一樣白？”
“對！”
陳光明立刻來了精神。
“娘娘，要不咱們現在就試試？”
“現在？”
馬皇后有些意外。
“這……需要準備甚麼？”
“啥也不用，傢伙事兒都是現成的。”
陳光明指了指院子角落裡那個看起來有些古怪的土灶。
“只要有那個，再來點水，分分鐘搞定。”
他轉頭看向朱標。
“殿下，還得勞煩您，去燒點水。”
朱標微微一怔。
讓他一個太子去燒火？
這傳出去怕是會驚掉一堆人的下巴。
算了，又不是沒被用過。
他看了看陳光明坦然的眼神，又看了看母親期待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
“好。”
朱標走到那個土灶前，熟練地從一旁拿起幾根劈好的乾柴，塞進灶膛。
然後，他拿起火摺子，吹亮了火苗，湊近柴火。
呼——
只聽一聲輕微的悶響，灶膛裡的柴火瞬間被點燃，火苗穩定地向上躥升。
朱棣和馬皇后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那灶膛裡明明火光熊熊，可灶上方的排煙口，卻幾乎看不到一點菸氣。
只有一道灼熱的白色氣流在向上升騰，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些許扭曲。
朱標像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他拿起水瓢，從旁邊的水缸裡舀了瓢水，走到排煙口旁邊，將水澆在了幾片寬大的樹葉上。
葉片上的水珠彙集，順著葉脈滴落，正好滴在排煙口的正上方。
水滴在接觸到那股無形的灼熱氣流時，瞬間蒸發，發出一陣輕微的“滋啦”聲。
“咦？”
朱棣忍不住出聲。
“這灶，怎麼不冒煙？”
馬皇后也發現了不對勁。
尋常的灶臺，只要一生火，必然是濃煙滾滾，燻得人眼都睜不開。
可眼前這個土灶，燒得如此旺，卻乾淨得有些不可思議。
“陳光明，這是何故？”
馬皇后看向一臉得意的陳光明。
陳光明撓了撓頭，露出一副“你問倒我了”的表情。
“娘娘，這個……原理我還真說不上來。”
“我只知道，灶膛和煙道只要按照我畫的圖紙那麼挖，它燒火就不冒煙。”
這叫無煙灶，利用的是熱空氣上升和煙道二次燃燒的原理。
但這些物理知識，他實在沒法跟一群古人解釋清楚。
說不清楚，索性就不說。
反正只要好用就行。
“挖這麼一個灶，麻煩嗎？”
這次開口的是朱棣。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沒有一絲煙火氣的排煙口。
“不麻煩。”
陳光明立刻回答。
“要是一個人幹，手腳麻利點，半個時辰就能弄好。”
“要是兩個人配合，一個人挖，一個人和泥，那更快，一盞茶的工夫就夠了。”
朱棣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他又追問。
“上面的鍋，能換成更大的嗎？比如行軍打仗用的大鐵鍋？”
“當然能！”
陳光明毫不猶豫地回答。
“別說行軍鍋，您就是想在上面架口大缸煮人……呸，煮豬，都沒問題！”
“只要把灶臺按比例放大就行。”
朱棣沒有在意陳光明脫口而出的胡言亂語。
他的腦海中，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冒煙的灶……
不冒煙的灶！
大明將士常年北伐，深入草原大漠。
白天最怕的是甚麼？
就是生火做飯！
幾百上千人的隊伍，只要一開火，那沖天而起的炊煙，在幾十裡外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簡直就是給敵人報點的活靶子！
多少次，大軍就是因為炊煙暴露了行蹤，被敵人提前察覺。
導致失去了突襲的先機，又或是陷入了重重包圍。
可如果……
如果有了這種無煙灶！
大軍可以在夜色的掩護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埋鍋造飯。
士兵們能吃上一口熱飯，儲存體力。
敵人卻對他們的位置一無所知。
甚至，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故意用傳統的灶臺生火，製造出少量兵力的假象，誘敵深入。
而真正的主力，則利用無煙灶悄然潛伏在側翼，待敵人進入包圍圈，便可一舉殲之！
奇襲！
埋伏！
誘敵！
無數個戰術瞬間湧上朱棣的心頭。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雙拳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灶臺了。
這是能改變戰爭走向的國之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