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心裡一動。
來了!
他知道,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頭戲。
馬皇后繼續說道。
“本來以為皇上會龍顏大怒,沒想到,他聽完之後,竟然沒有反對。”
“甚麼?”
這下輪到陳光明驚訝了。
朱元璋沒反對?
這不符合老朱的性格啊!
那可是從祖制上動刀子,以朱元璋那多疑又固執的性格,不把朱標罵個狗血淋頭就算不錯了。
“不僅沒反對。”
馬皇后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欣慰與驕傲。
“皇上還跟標兒立了個賭約。”
“若是標兒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安撫宗親,又能不掏空國庫。”
“他就答應改了這祖宗家法!”
轟!
陳光明只覺得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樣。
他知道朱標去提這件事,肯定會引起震動。
但他沒想到,震動會這麼大!
朱標竟然只用了一次朝會,就讓朱元璋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從堅決維護祖制,變成了可以商量,甚至可以改!
這個太子,比他想象中還要厲害得多!
陳光明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說些甚麼。
就在這時,一個溫潤而沉穩的聲音,從菜舍的入口處傳了過來。
“母后。”
眾人齊齊回頭望去。
只見菜舍那簡陋的木柵欄門口,不知何時,已經站了兩個人。
正是當朝太子朱標和朱棣。
朱棣臉上寫滿了不情不願,正小聲嘟囔著。
…………
通往菜舍的宮道上。
兩個身穿蟒袍的年輕人正一前一後地走著。
為首的,是太子朱標。
落後他半步的,是四皇子朱棣。
朱棣的臉上則帶著幾分不耐與疑惑。
“大哥,父皇把那麼多奏摺交給你,你不在東宮處理,拉著我來這偏僻的菜舍做甚麼?”
朱棣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見一個人。”
朱標的回答言簡意賅。
“甚麼人這麼大面子,還要勞動你我兄弟親自跑一趟?”
朱棣撇了撇嘴。
朱標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四弟。
“一個很重要的人。”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叫陳光明。”
“陳光明?”
朱棣皺起眉頭。
“怎麼又是他?”
朱標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四郎,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切記,出了你我的口,入了你我的耳,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看到朱標如此鄭重,朱棣的神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他點了點頭。
“大哥請講。”
朱標緩緩開口,一字一句,都像重錘敲在朱棣的心上。
“這個陳光明,來自六百年後。”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來自……六百年後?
這是甚麼荒謬絕倫的胡話。
他下意識地想反駁,想斥責大哥是不是病了,在說胡話。
可當他看到朱標那雙清明、堅定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了解自己的大哥。
朱標是父皇親手教匯出來的儲君,行事向來穩重端方,從不說沒有根據的話。
“大哥,你……”
朱棣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知道你很難相信。”
朱標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這是真的。他是大明六百年後的漢人,因緣際會,來到了我們這個時代。”
“他的腦子裡,裝著未來六百年的興衰更替,裝著無數我們聞所未聞的知識。”
“他是我們大明的……一份天賜的國運。”
朱棣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資訊量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一時之間根本無法處理。
來自未來的人?
這怎麼可能?
“所以,母后和大哥,都相信了?”
他艱難地問道。
“信了。”
朱標重重點頭。
朱棣沉默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胸口一陣陣發悶。
“大哥帶我來見他……是何意?”
“四郎,你素有大志,父皇也常誇你英武果決,有太祖之風。”
朱標的目光變得深邃。
“陳光明,你當多與他接觸。他腦子裡的東西,對你,對我們大明,都有無窮的好處。”
朱標頓了頓,又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你還記得他說過的一句話嗎?”
“他說,你將來……會是一位非常厲害的皇帝。”
轟!
朱棣只覺得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驚恐地看著朱標。
“大哥!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怎麼能……”
“噓。”
朱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神情依然平靜。
“我信你,才與你說這些。”
“陳光明來自後世,不知我大明禮法,口無遮攔。但正因如此,他的話,才更值得我們深思。”
朱棣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未來的皇帝?
我?
那大哥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太可怕了。
“我……我還是不去了。”
朱棣的聲音帶著顫抖。
他有些牴觸,甚至有些恐懼去見那個叫陳光明的男人。
那個男人,像一個能洞悉一切的鬼魅,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
“走吧。”
朱標卻不容他拒絕,拉起他的手腕,繼續向前走。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去見見吧,對你沒壞處。”
朱棣被動地被拉著,腳步有些虛浮,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沒走多遠,菜舍那間簡陋的木屋,便出現在了視野裡。
木屋的屋簷下,站著幾道身影。
為首那雍容華貴的身影,赫然是他們的母后。
“母后?”
朱標和朱棣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連忙加快了腳步。
…………
“兒臣參見母后。”
“兒臣參見母后。”
朱標和朱棣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馬皇后看到兩個兒子聯袂而來,也是一愣。
她目光落在朱標身上,帶著幾分疑惑。
“標兒,這個時辰,你不是應該在東宮處理奏摺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朱標笑了笑,神態自若。
“兒臣與陳先生約好了,下午要來見證一樣神奇東西的誕生,不敢失約。”
“哦?”
馬皇后想起了早上陳光明信誓旦旦的樣子,不由得也來了興致。
她指了指旁邊的木墩。
“那你們也坐下一起等吧。”
“謝母后。”
兄弟二人依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