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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太祖高皇帝……殺孽太重?!

2025-12-21 作者:風墨之力

“我的英兒……他是怎麼死的?”

馬皇后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和鐵鏽的味道。

陳光明看著眼前的女人。

地上的朱標,身體猛地一顫。

這個問題,也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他的心臟。

他緩緩轉動眼珠,空洞的視線終於有了焦點,同樣落在了陳光明的身上。

“先生……”

朱標掙扎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

“求你……”

朱標終於跪坐了起來,他沒有起身,就那麼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陳光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充滿了哀求。

“求你,救救我的英兒……”

“只要能救英兒,孤……我甚麼都願意給你。”

朱標語無倫次,像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求求你了……”

馬皇后也反應過來,她鬆開陳光明的手臂,轉而拉住了他的衣角,整個人幾乎要跪伏下去。

“先生,本宮也求你!”

“救救我的大孫,只要你能救他,本宮給你立生祠,讓你享萬世香火!”

陳光明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母子二人,一個是帝國未來的繼承人,一個是帝國最尊貴的女人。

此刻,他們所有的身份和光環都已褪去,只剩下最純粹的,屬於親人的悲痛與祈求。

這畫面,衝擊力實在是太強了。

陳光明在心裡嘆了口氣。

我何德何能啊。

我就是一個懂點歷史的普通人,又不是神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扶住搖搖欲墜的馬皇后。

“娘娘,殿下,你們先起來。”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你們先冷靜一點。”

聽到這話,朱標和馬皇后的眼中,同時迸發出一絲光亮。

“先生的意思是……英兒還有救?”

朱標的聲音都在顫抖。

陳光明沒有直接回答,他知道不能把話說得太滿,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他斟酌著詞句,緩緩開口。

“關於皇長孫的死因,史書上並沒有一個確切的定論,眾說紛紜。”

他決定先把水攪渾,讓他們知道事情的複雜性,也給自己留出周旋的餘地。

“眾說紛紜?”

馬皇后喃喃自語,她稍微冷靜了一些,但依舊死死盯著陳光明。

“最廣為人知的一種說法,是天意。”

陳光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

“民間有傳言,說太祖高皇帝……殺孽太重。”

“以致於上天降下懲罰,報應在了最受寵愛的皇長孫身上。”

這話一出,馬皇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朱標的身體也晃了晃。

朱元璋的手段,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些年,為了鞏固大明江山,死在屠刀下的人不計其數。

這個理由,太過誅心。

“還有一種說法,更加……玄乎。”

陳光明頓了頓,繼續說道。

“說是在洪武十一年,太祖高皇帝西巡,曾至臨潼,拜謁秦始皇陵。”

“有人說,太祖言語之間,對那位華夏千古一帝,有所不敬,因而觸怒了帝魂,遭到了反噬。”

這個說法讓朱標和馬皇后都愣住了。

這聽起來太荒誕了,簡直是無稽之談。

“當然,這些都是沒甚麼根據的民間傳聞。”

陳光明話鋒一轉。

“還有一種……更陰暗的說法。”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朱標,聲音壓得更低了。

“這種說法,指向了後宮。”

朱標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暗中流傳,說皇長孫的死,並非天災,而是人禍。與……與呂氏所出的允炆公子有關。”

“甚麼?”

馬皇后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朱標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胡說八道!”

他低吼一聲。

“允炆也是我的兒子,呂氏再如何,也斷然不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陳光明聳了聳肩。

“殿下,我只是在陳述我所知道的‘歷史’,或者說,是歷史上的種種猜測。”

“這種說法認為,是呂氏為了讓自己的兒子上位,暗中用計,讓皇長孫染上了……天花。”

天花!

當這兩個字從陳光明嘴裡說出來時,朱標和馬皇后的身體同時僵住了。

相比於前面那些虛無縹緲的猜測,這個詞,才是最真實,也最致命的恐懼。

在這個時代,天花就等於死亡的代名詞。

“所以……”

馬皇后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的英兒……是得了天花?”

陳光明看著他們煞白的臉色,心中不忍,但還是點了點頭。

“史料記載,洪武十五年四月,京城痘疫流行。”

“皇長孫朱雄英,不幸染病,薨逝。”

“這是所有說法裡,證據最多,也是後世史學界最公認的死因。”

確認了。

不是虛無縹緲的報應,也不是匪夷所思的詛咒,而是真實存在的,可怕的瘟疫。

朱標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如果是天災,他還能怨誰?怨老天嗎?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兒子那張活潑可愛的笑臉。

那麼聰明的孩子,那麼孝順的孩子。

陳光明看著朱標痛苦的樣子,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對朱標來說,這打擊是接二連三的。

史書記載,太子妃常氏,也就是朱雄英的生母,開國名將常遇春的女兒,早在洪武十一年……

想到這裡,陳光明的話頭猛地一滯。

“而且,對殿下您來說,巨大的悲痛不止於此。因為太子妃常氏,也於洪武十一年……”

話說到一半,陳光明猛地住了嘴。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糟了!

說漏嘴了!

他光想著朱雄英的死,差點忘了,朱標的妻子常氏,死得比朱雄英還早!

洪武十一年,常氏病逝。

洪武十五年,朱雄英病逝。

洪武十五年八月,也就是朱雄英死後,馬皇后也因悲傷過度,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短短四年時間,朱標要接連承受喪妻、喪子、喪母之痛。

這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陳光明看著眼前的朱標,又看了看旁邊的馬皇后,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讓你嘴快!讓你嘴快!

這下好了,買一送二,雙倍的悲傷還不夠,直接來個超級加倍!

他趕緊閉上嘴,眼神飄忽,不敢再看朱標。

然而,已經晚了。

朱標是誰?

他是朱元璋手把手教出來的太子,心思何其敏銳。

陳光明那瞬間的停頓,還有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慌和懊悔,全都被他盡收眼底。

一股比剛才得知兒子死訊時,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從朱標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先生。”

朱標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壓抑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你剛才說,太子妃常氏……她怎麼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鎖著陳光明,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常氏……出事了?”

陳光明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他能怎麼說?

說您老婆四年前就沒了?

說您不但要沒兒子,連老婆也早沒了?

他怕自己這話一出口,朱標就不是暈過去那麼簡單了,可能直接就當場去世了。

馬皇后也從孫子的死訊中,被朱標這句問話拉了回來。

她茫然地抬起頭,看看兒子,又看看陳光明。

常氏是她親自為兒子挑選的媳婦,出身將門,賢良淑德,她一直都非常喜愛。

她也出事了?

馬皇后那本就黯淡無光的眼睛,此刻更是徹底失去了神采,就那麼空洞地等著陳光明的回答。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面對著這對母子探尋的、又帶著無邊恐懼的目光,陳光明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真相太殘忍了。

他實在不忍心,在他們剛剛被捅了一刀的傷口上,再撒上一把鹽,不,是直接再捅上兩刀。

他沉默了。

而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朱標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明白了。

都明白了。

“呵……”

朱標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聽起來比哭還要悲傷。

他沒有再追問。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

馬皇后看著兒子的反應,也瞬間明白了甚麼,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再次決堤。

陳光明看著他們,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未來……我所知道的歷史……”

“遠比你們想象的,要殘酷得多。”

他聲音嘶啞地說道。

“娘娘,殿下,你們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說完這句話,他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將空間留給了這對沉浸在無邊悲痛中的母子。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一個時辰後。

地上的朱標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窗外,眼神空洞,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馬皇后則坐在椅子上,她已經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一個時辰的時間,彷彿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氣神,她的臉上佈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憔悴與蒼老。

但她的眼神,卻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悲痛、瘋狂與哀求。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一種沉澱了所有痛苦之後,淬鍊出的,冰冷的堅韌。

她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陳光明的身上。

她的聲音,也恢復了屬於皇后的沉穩,只是帶著一絲無法消除的沙啞。

“太祖高皇帝,殺孽太重……”

她輕聲重複著陳光明之前說過的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個未來,不能就這麼發生。”

“本宮,絕不允許它發生。”

話音落下的瞬間,馬皇后那雙原本溫和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道凌厲至極的光芒。

那目光,不再是哀求,不再是詢問。

她死死地盯著陳光明,彷彿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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