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從沉睡中甦醒的母獅給盯上了。
這眼神……太有壓迫感了。
“你想讓本宮怎麼做?”
馬皇后的聲音依舊沙啞。
陳光明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這是攤牌的時刻。
也是他為自己爭取最大利益的時刻。
他可不想稀裡糊塗地就成了皇家的打工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最後連個五險一金都沒有。
“娘娘,我只是個知道一些未來之事的普通人。”
陳光明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
“想改變未來,靠我一個人肯定不行。”
“需要你們,大明朝最有權勢的幾個人,一起努力。”
馬皇后盯著他,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所以,我們之間,最好是合作關係。”
陳光明鼓起勇氣,說出了自己的核心訴求。
“合作?”
馬皇后微微挑眉,這兩個字對她來說有些新鮮。
“對,合作。”
陳光明硬著頭皮解釋道。
“我提供情報,也就是我對未來的認知。”
“你們利用自己的權力和資源,去做出改變。”
“這本質上,是一場交易。”
他知道這話在大明皇后聽來,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面。
他不想當奴才。
馬皇后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似乎在評估陳光明這番話的份量。
她沒有立刻發怒,反而沉聲問道。
“你想要甚麼?”
陳光明心中一喜,有得談就好。
“首先,我要活命,還要活得很好。”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陳光明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不向任何人下跪。”
朱標都因為這句話而微微動了一下,轉頭看向陳光明,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在大明,不上跪天,下不跪君父,乃是大不敬之罪。
而陳光明,竟然對當朝皇后,提出了這種要求。
馬皇后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這個人的言行舉止,思想觀念,都與她所認識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他偏偏,掌握著足以顛覆大明的秘密。
良久。
馬皇后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本宮答應你。”
“只要你能幫助標兒,幫助大明扭轉這慘烈的未來,本宮保你一世平安富貴。”
“至於跪拜之禮,本宮會尋個機會,親自向皇上說明。”
陳光明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
搞定了!
第一步算是穩了。
這位馬皇后,果然是歷史上都留有賢名的女性,有格局,有魄力。
談妥了條件,馬皇后將目光轉向了還像根木頭一樣杵在窗邊的兒子。
她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凌厲,化為了一片痛心與慈愛。
“標兒。”
她站起身,走到朱標身邊,輕輕握住他冰冷的手。
“你都聽到了。”
“未來,或許還有轉機。”
“你是大明的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你不能就這麼倒下。”
“你的兒子沒了,你的妻子也沒了,難道你就要讓他們白白死去嗎?”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父皇辛苦打下的江山,落入他人手,看著你的弟弟們自相殘殺嗎?”
馬皇后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朱標的心上。
朱標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空洞的眼神裡,漸漸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是啊。
他不能倒下。
他是朱標,是大明的太子。
他還有責任。
他要為雄英報仇,要救常氏,要守護父皇的江山。
朱標猛地轉過身,通紅的眼睛看向陳光明,然後,他對著陳光明,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先前是在下失態了,還望先生恕罪。”
這一躬,讓陳光明都愣了一下。
“別別別,殿下,使不得。”
他趕緊側身讓開。
“您是太子,我是草民,您這可折我的壽。”
朱標直起身,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與堅定,只是那份深藏的悲痛,依舊清晰可見。
陳光明看著這對母子,一個重燃鬥志,一個運籌帷幄,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總算是把情緒拉回來了。
再這麼哭下去,天都要亮了。
“咳咳。”
陳光明清了清嗓子,決定給他們上上課。
“娘娘,殿下,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一下。”
“今天這事,下不為例。”
馬皇后和朱標都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再說出甚麼驚天大瓜……”
“不是,驚人的訊息時,你們二位務必保持冷靜。”
“千萬不能再像今天這樣,又暈又哭的。”
“你們這反應,太誇張了,萬一被外人看到,我怎麼解釋?說我給太子講了個地獄笑話?”
“咱們這是在搞地下工作,要低調,要專業,懂嗎?”
朱標和馬皇后聽著他這半白半古的話,一時有些沒完全理解,但大概意思還是明白了。
就是要喜怒不形於色。
朱標鄭重地點了點頭。
“先生教訓的是,我們記下了。”
他現在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腦子飛速運轉起來。
“先生!”
朱標急切地向前一步。
“您剛才說,我的太子妃常氏,在洪武十一年……病逝了?”
“敢問先生,可知她得的是甚麼病?因何而逝?”
這個問題一出,馬皇后的心也立刻揪了起來。
陳光明看著他們期盼又緊張的眼神,無奈地攤了攤手。
“殿下,這個……史書上真沒寫。”
“啊?”
朱標的希望瞬間落空了一半。
“為甚麼會沒寫?”
“史書上關於常氏的記載,其實就那麼幾句。”
陳光明解釋道。
“無非就是出身,何時被冊封為太子妃,何時生下皇長孫,何時病逝,追封諡號等等。”
“至於她具體得了甚麼病,怎麼治的,這些細節,對於修史的人來說,可能並不重要。”
“畢竟,歷史更關心的是皇帝、戰爭、朝政大事。”
“一個太子妃的病逝,在歷史長河裡,實在算不上一件大事。”
這番話,讓朱標和馬皇后的心,又沉了下去。
連得了甚麼病都不知道,那還怎麼救?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朱標不甘心地追問,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陳光明看著他,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必須給他們一點希望,否則這個剛剛建立的“合作聯盟”可能當場就得散夥。
“辦法……也不是完全沒有。”
他緩緩開口。
朱標和馬皇后的眼睛瞬間亮了。
“先生請講!”
“我雖然不知道太子妃具體得了甚麼病,但我知道一些……”
“嗯,怎麼說呢,一些醫治疾病的原理和方法。”
陳光明開始了他的“忽悠”。
“當然,我也不是神仙,不是甚麼病都能救。”
“像是一些絕症,比如腫瘤、癌症之類的。”
“就算是在我那個時代,也是非常棘手的,死亡率很高。”
“腫瘤?癌症?”
朱標和馬皇后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這兩個詞他們聞所未聞。
“呃,簡單來說,腫瘤和癌症,就是你身體里長了一些不該長的壞東西。”
“而這些壞東西會不受控制地瘋長,搶奪你身體的養分,最後把你拖垮。”
陳光明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道。
雖然解釋得不完全準確,但對古人來說,足夠理解了。
“如果太子妃得的不是這類絕症,只是一些尋常的風寒、炎症、或者感染,那隻要找對方法,提前預防,或者對症下藥,救回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知道抗生素、消炎藥這些概念,但讓他憑空造出來,那純屬天方夜譚。
但他可以提供思路,比如注意衛生、隔離、高溫消毒等等。
這些在現代是常識,但在明代,卻是足以救命的知識。
馬皇后深深地看著陳光明,她選擇相信。
或者說,她必須選擇相信。
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將這件事暫時記在心裡,然後,她問出了另一個讓她耿耿於懷的問題。
“陳先生。”
馬皇后的聲音恢復了沉穩。
“你之前說,雄英病逝之後,還發生了很多事……”
“後面,到底還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