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攥著手機站在社群教堂門口的臺階上，指尖反覆重新整理著與王麗的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早上七點零二分，王麗說“我出門了，半小時到”，此後再無回覆。
林美華站在她身邊，雙手緊緊攥著帆布包帶，指節泛白，時不時往教堂對面的路口張望。
“沈律師，王麗會不會是路上堵車了？”林美華的聲音帶著顫音，“她昨天跟我說‘就算周坤的人盯著，也能繞路過來’，她還說……說拿到賬本就能幫姐妹們要回欠薪。”
沈玉抬頭看了眼手錶，指標指向八點十五分，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小時十五分鐘。
她撥通王麗的電話，聽筒裡傳來機械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連續撥了三次，結果都一樣。
“不會是堵車。”沈玉收起手機，語氣凝重，“波士頓早上七點的交通不堵，從王麗家到教堂只有二十分鐘路程，就算繞路，四十分鐘也該到了。”
沈玉拿出手機，點開與華人社群志願者老鄭的聊天框，快速打字：“老鄭，能幫我查一下王麗家附近到教堂的公交、地鐵實時動態嗎？她早上七點出門，現在還沒到。”
老鄭的訊息很快回復：“我剛查了，王麗家附近的地鐵綠線七點十五分正常發車，沒有延誤；公交37路也是準點的，她要是坐公共交通，八點前肯定到了。要不要我去她家門口看看？”
“麻煩你了，”沈玉回覆，“注意安全，別讓周坤的人發現。”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頭髮凌亂，額角滲著汗，手裡攥著一張揉皺的紙。
他看到林美華，眼睛一下子紅了，快步衝過來：“美華！你看到王麗了嗎？她……她不見了！”
林美華愣住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李哥？你怎麼來了？王麗沒跟你一起嗎？她早上說要來找我們的。”
男人是王麗的丈夫李建軍，他急得直跺腳，把手裡的紙遞給沈玉：“這是早上王麗出門後，我在門口撿到的，你看……”
上面是用黑色馬克筆寫的三個粗字：“別多嘴”，字跡潦草，透著威脅的意味。
沈玉捏著紙，“李哥，你詳細說一下，早上王麗出門前發生了甚麼？有沒有陌生人來家裡？”
“有！有三個陌生男人！”李建軍的聲音發顫，雙手比劃著。
“早上七點左右，王麗剛開啟門要去地鐵站，那三個人就從樓梯間衝出來，都穿黑色夾克，戴黑色棒球帽，其中一個高個子抓住王麗的胳膊，說‘周總找你聊聊’，王麗想喊，另一個矮個子就捂住她的嘴，把她往樓下拖。”
“我從窗戶往下看，看到他們把王麗塞進一輛黑色轎車，車子沒有牌照，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我跑下樓，車子已經開遠看不見了。”
林美華腿一軟，差點摔倒，沈玉趕緊扶住她：“別慌，我們現在就找線索。”
轉向李建軍，追問：“李哥，你再想想，那三個男人有沒有甚麼特徵？比如口音、紋身、穿的鞋子？還有那輛黑色轎車，是轎車還是SUV？有沒有看到車標？”
“我……我當時太慌了，沒看清車標，是轎車，黑色車身很亮，應該是新車。”
李建軍努力回憶。
“那三個男人說話帶廣東口音，跟周坤有點像，其中一個矮個子的左手腕上有個蛇形紋身，我從窗戶往下看的時候，他抬手關車門，我看到了。”
沈玉立刻撥通老鄭的電話，按下擴音：
“老鄭，王麗被人帶走了，早上七點左右，在她家樓下，三個穿黑色夾克、帶廣東口音的男人，把她塞進一輛無牌照黑色轎車，矮個子手腕有蛇形紋身，車子最後往唐人街方向開了。你能不能查查王麗家小區、沿途路口還有教堂附近的監控？”
電話那頭的老鄭沉默了幾秒，聲音變得嚴肅：“我先查大門口的，沿途唐人街附近的監控很多是私人商鋪裝的，需要時間，我爭取儘快拿到。”
“麻煩你優先查王麗家到唐人街的路線，尤其是上午七點到七點半之間的監控，”沈玉說，“另外，有沒有辦法聯絡唐人街的社群巡邏隊？讓他們幫忙留意那輛無牌照黑色轎車，還有手腕有蛇形紋身的男人。”
“我已經聯絡了唐人街的劉隊，他說會派巡邏隊在附近轉悠，一有訊息就跟我說，”老鄭回覆，“你現在在哪？要不要我派兩個志願者過去陪你？周坤敢動王麗，說不定也會盯著你。”
“我在社群教堂，跟林美華、李哥在一起，”沈玉看了眼身邊的兩人，“暫時不用，你先集中精力調監控，有進展第一時間告訴我。”
掛了電話，沈玉對李建軍說：“李哥，你家裡有沒有王麗的照片？最好是近期的，我們報警的時候需要提供。另外，王麗有沒有跟你說過，她除了賬本副本，還有沒有其他證據？比如錄音、影片之類的。”
“有照片，我手機裡有，”李建軍趕緊掏出手機，翻出王麗的照片——照片裡的王麗穿著藍色襯衫，戴著黑框眼鏡，手裡拿著一個賬本，背景是盛泰代工廠的財務室。
“這是上個月王麗偷偷拍的，她說賬本里有周坤剋扣工資的證據，她影印了一份，藏在她表姐家，她表姐在劍橋區開餐館。”
“她表姐的聯絡方式你有嗎？”沈玉問，“我們得儘快拿到賬本副本，要是周坤的人找到她表姐，賬本就危險了。”
“有，我現在發給你，”李建軍一邊打字一邊說，“王麗昨天跟我說，賬本副本放在餐館的保險櫃裡，只有她表姐能開啟，她表姐不知道賬本的內容，只知道是‘重要東西’。”
沈玉接過李建軍發來的聯絡方式，存好後，對林美華說：“美華姐，你陪李哥在教堂等一會兒，我現在聯絡王麗的表姐，去拿賬本副本，順便報警。你注意安全，別離開教堂，有陌生人找你，別理他，直接給我打電話。”
林美華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沈律師，你一定要找到王麗，她是個好人，她不該出事的。”
沈玉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走向路邊，撥通了波士頓警察局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