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手機，沈玉抬頭看向林美華，發現她正盯著自己的手機，眼裡滿是羨慕。“您家裡也有孩子吧？”沈玉輕聲問，從她的眼神裡能看出對家人的牽掛。
“有個兒子，今年12歲，上小學六年級，跟著他爸爸在福建老家。”林美華的聲音軟了下來……
“我出來的時候，他抱著我說‘媽媽早點回來’，我現在都不敢跟他影片，怕他看到我瘦了、受傷了會擔心。
上次給他打電話，他說‘媽媽，我想要個新書包’，我都沒敢說我連工資都拿不到……”
說到這裡，林美華又哭了起來，沈玉遞過紙巾，等她平復了情緒，才開口：
“美華姐，您能冒著風險跑出來找我，已經很勇敢了。現在我們得一步步來，先保證您的安全，再幫其他女工。
首先，我會聯絡波市的華人公益組織‘新僑互助會’，他們專門幫在美華人解決勞工糾紛，有臨時庇護點，今天下午就能安排您過去，這樣您就不用回工廠面對周坤的盤問了；
其次，我們需要收集證據——您手裡的薪資條、額角的淤青照片、還有其他女工的情況，這些都是關鍵；
最後，我會讓陳曦博士幫忙查盛泰代工廠的背景，比如開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資金流向，還有‘Luna’品牌是否知道代工工廠的違規情況，這些能幫我們後續跟企業、政府談判。”
“那……那我不回工廠，阿麗會不會有麻煩？”林美華突然抬頭，眼裡滿是擔憂。
“阿麗跟我關係好，她知道我今天出來找幫手，要是周坤問起，她會不會被連累？”
“您放心，我們會跟阿麗聯絡。”沈玉立刻安撫。
“新僑互助會有專門的志願者，會假裝成‘求職者’去工廠附近，找到阿麗，跟她說明情況，還會幫她安排離開。
現在最重要的是您先穩住，別讓周坤發現您已經找到幫助了。對了，您採購的東西還沒買吧？阿麗現在應該在採購點等您，要不要我幫您給她打個電話，說您有點事，讓她先回去？”
“可以嗎？”林美華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但周坤可能會監聽我們的電話，要是我說‘不回去’，他會不會報復阿麗？”
“用我的手機打，別提找我的事，就說您‘突然不舒服，去醫院了，讓她先把東西買回去，晚點再跟廠裡說’。”沈玉把手機遞給她，“這樣既不會引起懷疑，也能讓阿麗放心。”
林美華接過手機，手指緊張地按了號碼，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裡面傳來一個急促的女聲：“美華？你去哪了？都11點半了，再不回去就超時了！周老闆剛才還打電話問呢，我跟他說‘你去買水了’，他好像不太信！”
“阿麗，我……我突然肚子疼，剛才去社群醫院看了，醫生說讓我休息半天，不能馬上回去。”
林美華的聲音儘量平靜，卻還是帶著一絲顫抖，“你先把清潔用品買回去，跟周老闆說我下午晚點回去，就說‘醫生讓觀察觀察’，別跟他說別的，也別跟其他人說我去醫院了，知道嗎？”
“肚子疼？嚴重嗎？”阿麗的聲音滿是擔憂，“那你自己注意點，我先買東西回去，下午我再跟周老闆說。對了，廠裡剛才有點不對勁，保安好像在查人，問‘有沒有人跟你一起出去’，我沒敢說太多。”
“我知道了，你小心點。”林美華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沈玉，眼裡滿是感激，“謝謝您，沈律師。要是沒有您，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說不定現在已經被周坤的人抓回去了。”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沈玉拿起手機，撥通了新僑互助會負責人張姐的電話——之前陳曦跟她提過，張姐處理過很多華裔勞工維權案，經驗豐富。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張姐的聲音爽朗：“沈玉？好久不見！上次你幫那個紐約中餐廳的女工維權，還跟我們分享經驗，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呢！今天找我有甚麼事？”
“張姐，我需要您的幫忙。”沈玉直接說明情況。
“我今天遇到一個華裔女工，叫林美華，在‘盛泰代工廠’上班，工廠在波市東區的工業園，管理人是美籍華人周坤。
林美華說廠裡剋扣工資、扣護照、還設了禁閉室，她今天趁採購偷偷跑出來的，現在不敢回去。您那邊能不能安排臨時庇護點？最好今天下午就能接她過去。”
“盛泰代工廠？周坤？”張姐的聲音一下子嚴肅起來。
“我知道這家工廠！去年有個女工跑來找我們，說被剋扣工資，結果沒幾天就被周坤的人抓回去了，後來就沒訊息了。
周坤在東區有點勢力，跟工業園的保安關係很好，我們得小心點。這樣，我派志願者小王去接林美華，小王是退伍軍人，會點功夫，能保護她安全。
小王現在就在哈大附近，大概10分鐘就能到，你讓林美華在咖啡館門口等，穿藍色工裝，對嗎？”
“對，額角還有塊淤青。”沈玉鬆了口氣，“另外，張姐，林美華說廠裡還有34箇中國女工，護照都被扣押了，我們能不能想辦法聯絡她們？比如派志願者假裝求職者進去？”
“這個得慢慢來。”張姐的聲音沉了下來。
“周坤對招人很謹慎，要查身份證、簽證，還得有熟人介紹。我們可以先讓小王去工業園附近打探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跟盛泰合作的供應商，從供應商那裡套點資訊。
另外，我們會聯絡波市勞工部的華裔官員，他之前幫我們處理過類似的案子，看看能不能以‘涉嫌強迫勞動’為由，讓勞工部去查廠。”
“太感謝了，張姐。”沈玉又叮囑了幾句，“林美華膽子小，剛從廠裡跑出來，可能有點害怕，小王接她的時候多安慰安慰她，庇護點要是有會中文的志願者，最好能跟她多聊聊，收集點工廠的細節。”
“放心吧，我們庇護點有三個會中文的志願者，都是從國內過來的，很會跟人溝通。”
張姐笑著說，“你讓林美華別擔心，到了庇護點就安全了，我們還會給她準備吃的、換的衣服，明天再安排律師跟她做筆錄。”
掛了電話，沈玉又撥通了陳曦的電話，陳曦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沈玉？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我剛才在整理文獻，太困了就睡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