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58章 跨境勞工維權(一)

2025-12-21 作者:兩口禾苗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腳沾著幾點機油,帆布包上縫著三塊不同顏色的補丁,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露出的額角有一塊淡青色的淤青。

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面色憔悴得厲害,眼眶紅腫,一看見沈玉就伸手攥住她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發顫:“律師……您是中國來的律師吧?求您幫幫我!我實在走投無路了!”

沈玉被她抓得胳膊有點疼,卻沒掙開,反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放緩語氣:

“您先別急,先鬆開手,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說?

對了,您怎麼知道我今天在這裡?又怎麼從工廠出來的?我看您穿的工裝,應該是在附近工廠上班吧?”

這話讓林美華的身體晃了晃,她慢慢鬆開手,雙手緊緊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們廠每週三上午要派兩個人去市區採購清潔用品,像洗潔精、拖把這些,今天輪到我和阿麗,就是跟我一個宿舍的女工。

平時採購都有保安跟著,一步不離,今天那個保安臨時接到周老闆的電話,說‘要去機場送檔案’,就讓我們自己去,還兇巴巴地說‘中午12點前必須回來,晚一分鐘扣50美元,晚半小時扣200’。”

“周老闆是工廠的負責人?”沈玉追問,同時拉著林美華往不遠處的校園咖啡館走——那裡人少,還能坐下來慢慢說。

“對,周坤,美籍華人,五十多歲,說話帶著廣東口音。”

林美華快步跟上,腳步有些踉蹌,“他特別兇,上個月有個女工幹活時暈倒了,他不僅不讓送醫院,還說‘裝甚麼裝,就是想偷懶’,最後是我們幾個女工湊錢,把人送到社群醫院的。”

“您額角的淤青,也是他弄的?”沈玉指了指她的額頭。

林美華下意識地捂了捂,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是……上週三,我趁晚上洗澡的時候,偷偷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跟我老公說‘廠里扣工資,還天天加班’,沒想到被巡邏的保安聽見了。

他把我拽到倉庫門口,說‘你敢跟家裡說廠裡的事,是不是想跑?’還推了我一把,我的頭撞到貨架的鐵角上,當時就流血了。

我去找周坤要醫藥費,他冷笑說‘活該,誰讓你不守規矩’,還扣了我50美元‘違約金’。”

咖啡館裡人不多,沈玉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點了兩杯熱可可,又要了兩塊巧克力蛋糕——林美華的臉色太差,看起來很久沒好好吃飯了。

熱可可剛端上來,林美華就迫不及待地拉開帆布包,手在裡面摸了半天,指尖沾著黑色的機油灰,抖得厲害。

最後她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最上面是張泛黃的薪資條,邊角都磨破了,列印的字跡有些模糊,勉強能看清“基本工資3000美元,實發1520美元”,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扣原材料損耗費1480美元”。

“您看這個!”

林美華把薪資條推到沈玉面前,眼淚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我們每天從早上5點幹到晚上9點,整整16個小時,中間就給半小時吃飯,連廁所都得跑著去,有時候忙得連水都喝不上。

上個月,廠裡說‘原材料漲價,要扣每個人的損耗費’,結果只發了一半工資。我們十幾個人去找周坤要說法,他讓四個保安把我們趕出來,還說‘不想幹就滾,有的是人想來’!”

“原材料損耗費?”沈玉拿起薪資條,仔細看了看上面的蓋章——“盛泰(開曼)實業有限公司波市分廠”,“你們知道廠裡具體生產甚麼嗎?有沒有看到過品牌標誌?”

“知道,是給美國的輕奢品牌‘Luna’代工的,做皮質手袋和錢包。”林美華立刻點頭。

“車間裡的布料上都印著‘Luna’的logo,包裝的時候還要貼防偽標籤。我們問過周坤,‘Luna’是不是知道廠裡的情況,他說‘你們別管那麼多,人家只看貨,不管你們怎麼幹活’。”

沈玉的指尖頓了頓,在筆記本上寫下“Luna品牌代工”,又問:“廠裡還有多少中國工人?都是透過甚麼渠道來的?”

“大概35個,大多是福建、廣東、廣西過來的,都是透過中介介紹的,籤的是‘兩年臨時勞務合同’。”

林美華喝了口熱可可,嘴唇還是在抖,“中介當時說‘月薪3000美元,包吃包住,工作8小時’,我們才湊了3萬塊中介費過來,結果來了之後完全不是這樣。

有個廣西的大姐,家裡欠了債,想早點掙錢回去,每天加班到10點,上個月累得胃出血,周坤一分錢醫藥費都沒給,還說‘她是自己身體不好,跟廠裡沒關係’。”

“那你們的護照都在自己手裡嗎?”沈玉追問,這是跨境勞工維權的關鍵——很多黑心老闆會扣下護照,限制工人自由。

“都被周坤收走了!”林美華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又趕緊壓低。

“他說‘你們的簽證是工作簽證,我幫你們保管,免得弄丟了’,其實就是怕我們跑。有個福建的小夥子,上個月偷偷跑出去想報警,結果被周坤派的人抓回來,關了三天禁閉,出來後說‘再也不敢了’,現在幹活像個木偶一樣。”

“禁閉室?”沈玉的眉頭擰了起來,“您能具體說說嗎?在哪裡?裡面是甚麼樣子?”

“就在工廠後院的小倉庫裡,大概10平米,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鐵門,裡面放著一張破木板床,連被子都沒有。”

林美華的聲音帶著後怕,“誰要是不聽話,比如干活慢了、抱怨了、或者想聯絡外面,就被關進去,有時候關一天,有時候關三天,不給飯吃,只給一點水。

我上次路過倉庫,聽見裡面有女人哭,後來才知道是小琳,她被關了兩天,出來後眼睛腫得像核桃,問她甚麼都不說。”

就在這時,沈玉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蘇曉發來的微信訊息,還帶著一個興奮的表情包:

“玉玉!好訊息!我法考實習分到朝區法院家事庭啦!今天第一天報道,帶我的法官是李姐,特別溫柔,還誇我筆記記得細!

剛才還跟我一起審了個家暴案,當事人是個全職媽媽,被老公打了三年,跟你之前說的劉芳有點像!”

沈玉看著訊息,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點,指尖快速回復:“恭喜!李姐是家事庭的老法官了,特別有經驗,你多跟她學。那個家暴案最後怎麼判的?有沒有給人身保護令?”

剛發出去,蘇曉的訊息就彈了回來,還附帶了一條30秒的語音,沈玉點開,蘇曉的聲音帶著雀躍:“給了!李姐說‘家暴零容忍’,當場就簽發了保護令,還幫當事人聯絡了公益律師,申請了臨時庇護。”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