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室中,劉大勇的父母神色侷促,看到安隊、小胡和楊路走進來,下意識地站起身,雙手緊張地攥在一起。
“安警官,我是劉大勇的辯護律師孫強,這是我的當事人劉建國、張蘭夫婦。”孫強起身伸出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安隊握手後,徑直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手裡的資料夾“啪”地放在桌上。
“幾位請坐。今天請你們來,是想跟你們同步下案件的核心情況,順便讓你們知曉,劉大勇到底做了甚麼。”
劉大勇的父親拿起供述稿,手抖得厲害,剛翻了兩頁就紅了眼眶:
“安隊長,大勇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被那壞東西給害了,腦子不清醒才犯的錯,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劉母張蘭也跟著哭起來:“是啊,我們家大勇都是那些壞人帶壞了他!張娟是他媳婦,他怎麼可能害她呢?”
楊路將劉大勇的供述整理稿和監護權撤銷申請書副本推到三人面前。
“這是劉大勇的訊問供述整理,還有民政部門提交的《撤銷監護權申請書》,法院已經批准撤銷劉大勇的監護權,你們先看看。”
孫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篤定:
“安隊長,我當事人劉大勇案發時處於吸毒後精神異常狀態,這份精神鑑定報告的取樣時間是案發後,能不能保證客觀性?
還有現場提取的錄影筆錄音,有沒有可能是非法取證?而且這份監護權撤銷申請書,我認為程式有問題,劉大勇雖然涉案,但仍是張娟的法定配偶,監護權不能說撤就撤。”
楊路靠在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的證據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孫律師,取樣時間符合刑事訴訟法規定,鑑定機構是省公安廳指定的,資質沒問題。錄影筆和錄音夾是受害人親屬合法持有並提交,錄製過程沒有侵犯他人合法權益,完全符合證據標準。”
“至於監護權,”楊路補充道,“張娟目前是重度一級精神障礙,妊娠15周,劉大勇作為施暴者和犯罪嫌疑人,已經嚴重侵害了被監護人的權益,法院裁定撤銷他的監護權完全符合法律規定。”
安隊從資料夾裡抽出一疊證據。“精神異常?程式有問題?”
“孫律師,請仔細檢視證據再說話。這是案發現場的錄影筆及錄音中,清晰且完整的記錄了案發現場的情況。”
又拿出法醫鑑定報告:
“還有這份鑑定,劉大勇體內的毒品濃度雖然超標,但結合他案發前的聊天記錄和行動軌跡,他是主動吸毒後實施犯罪,屬於‘自陷精神障礙’,依法不能從輕或減輕處罰。”
“孫律師,請仔細檢視證據,”安隊冷冷的瞥了一眼孫強。
“這案子受害者家破人亡,張娟懷著孕還遭受如此侵害,社會影響極其惡劣。劉大勇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與其做無謂的辯解,不如讓他如實供述,爭取寬大處理。”
“可劉大勇是被當場控制的,警方有沒有存在刑訊逼供?”孫強不死心,翻到訊問筆錄那一頁,“你們的訊問時間持續了七個小時,這不符合規定吧?”
“訊問過程全程同步錄音錄影,中間有三次休息,每次半小時,有劉大勇的簽字確認。”
楊路拿出隨身碟插進電腦,調出訊問錄影的片段,“你可以自己看,他雖然毒癮發作時有些亢奮,但回答關鍵問題時邏輯清晰,完全能辨認自己的行為。”
孫強盯著螢幕,看到劉大勇在回答“為甚麼帶汪民他們去張家”時,明確說“我沒錢買那玩意了,用那個瘋子換點東西”,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這一句話就戳破了“精神異常”的辯解。
劉大勇的父母也沒了之前的哭訴,只是低著頭,滿臉絕望。
“另外,”楊路補充道,“我們已經抓到黃森和周大龍了,兩人對參與、協助劉大勇控制被害人的事實供認不諱,還指認是劉大勇主動聯絡他們。”
孫強捏著證據清單,打算“吸毒致精神異常”能爭取從輕處罰,可證據鏈比他想象的紮實太多。
孫強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申請複製一份證據材料,瞭解具體情況。”
“證據材料需要律所函和授權委託書,提交後我們會依法提供。會見申請我們會按程式報批,但目前劉大勇仍在接受治療,能不能會見還要看他的身體狀況。”
安隊起身,“今天就到這裡,有訊息我們會第一時間聯絡你。”
送走孫強和劉大勇的父母,楊路忍不住問道:
“隊長,孫強這明顯是想拖延時間,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拖延也沒用。”安隊揉了揉眉心。
“通知技術隊加快對周大龍車載監控的調取,還有黃森、周大龍的抓捕進度,必須儘快補全證據鏈。
另外,聯絡醫院,讓他們儘快出具劉大勇案發時精神狀態的詳細鑑定報告,不能給對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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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開來的高鐵緩緩駛入臨市站。
張叄教授帶著羅中、康銘走出車廂,沈玉早已在出站口等候,手裡捧著厚厚的案卷袋。
“師父,師兄,一路辛苦。”沈玉接過張教授的行李箱,“檢察院已經受理案件了,昨天通知我們可以閱卷了。”
“張娟那邊情況怎麼樣?”張教授最關心的還是受害人的狀態。
“好多了。醫院請了全國頂尖的精神科專家和婦產科專家會診,現在能簡單回應問題,眼神也清明瞭不少,胎兒發育正常。”
一行人打車直奔市第一人民醫院,走進特護病房時,張娟正靠在床頭,手裡抱著一個乾淨的布娃娃,是沈玉上次帶來的。
看到沈玉,她眼睛亮了亮,輕輕抬了抬手。
“張娟阿姨,我帶師父和師兄來看你了。”沈玉走過去,聲音放得極輕。
張叄教授俯下身,溫和地問:“張娟女士,我是幫你打官司的律師。”
張娟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模糊的字:“謝謝。”
旁邊的主治醫生低聲介紹:
“經過這段時間的治療,她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症狀有所緩解,認知功能也在恢復,就是情緒還比較脆弱,不能受刺激。胎兒目前一切正常,我們會持續監測。”
“她現在能辨認人了嗎?”康銘問道。
“能辨認熟悉的人,她父母的照片,她看到會掉眼淚。”醫生拿出手機,翻出一張張志忠夫婦的合照,遞到張娟面前。
張娟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緊緊攥著照片,手指輕輕摩挲著父母的臉,嘴裡反覆唸叨:“爸媽……爸媽……”
沈玉連忙遞過紙巾,輕輕拍著她的背:“張娟阿姨,我們會讓壞人受到懲罰。”
張娟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沈玉,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抓……都抓起來……”
從醫院出來,一行人直接去了檢察院閱卷室。
厚厚的證據材料堆滿了整張桌子,從現場勘查筆錄、屍檢報告,到DNA鑑定、聊天記錄、訊問錄影,整整裝了三個紙箱。
正在檢視材料,閱卷室的門被推開,孫強走了進來,看到張叄教授時,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裡的案卷袋“啪”地掉在地上。
“張……張教授?”孫強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當年在法學院進修時,張叄教授是他的授課老師,也是他一直仰望的業界泰斗。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案子的被害人訴訟代理人竟然是張叄。
張叄教授抬了抬眼,語氣平淡:“孫同學,好久不見。”
“老師好。”孫強下意識地鞠了一躬,“我……我是劉大勇的辯護律師。”
“律師執業,首要的是尊重事實和法律。”
張叄教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審視,“這個案子的證據很紮實,希望你能恪守職業道德,不要做無謂的狡辯。”
孫強撿起案卷袋,原本準備好的證據排除申請突然說不出口了。
面對張叄教授,任何試圖鑽法律空子的手段都只會自取其辱。
“我……我只是依法履行辯護職責。”孫強勉強擠出一句話,匆匆影印了幾份材料,離開了閱卷室。
看著他倉皇的背影,康銘搖了搖頭,“這孫強,當年在學校就怕師父。”
“他不是怕我,是怕法律的公正。”張叄教授收回目光,“繼續整理材料。”
接下來的兩天,一行人在酒店的會議室裡反覆研究案件,直至庭審前一晚深夜。
沈玉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看著桌上整理好的質證意見、辯論詞和證據目錄,心裡充滿了底氣。
這場庭審,不僅是為了給張娟和她逝去的父母討回公道,更是為了讓所有遭受家暴和侵害的女性看到,法律永遠是她們最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