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京市的雪下得綿密，鵝毛似的雪花飄了大半天，公寓窗沿積了薄薄一層白，樓下的老樹枝椏裹著雪，像極了小時候年畫裡的景緻。
沈玉剛對著電腦整理完論文需要的案例摘要，微信就彈出林薇的訊息，附帶一份簡單的《案例分類清單》電子版，還有條語音：
【玉玉，我在家把咱們要用到的侵權案例分了類，你看看類目是不是合理？要是沒問題，咱們就按這個來整理，開學交論文也方便～】
沈玉點開語音，林薇的聲音裡帶著點家裡暖氣的慵懶，背景裡隱約能聽到她媽媽喊她吃餃子的聲音。
她笑著回覆：【類目沒問題！我這邊也整理了幾個合同糾紛的案例，晚上咱們同步一下總數就行。你先吃餃子，別耽誤吃飯～】
剛發完訊息，微信免打擾列表裡 “媽” 的頭像就瘋狂跳動，顯示有十幾通未接語音電話，還有好幾條未讀訊息。
頓了兩秒，還是回撥了過去。
【喂，】沈玉的聲音很淡，她太清楚母親的電話從來沒有 “單純問好”，每次來電不是要她做這做那，就是要錢。
【沈玉！你還知道接電話？】
母親的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怒火，背景裡傳來弟弟沈飛打遊戲的喊叫聲，還有鍵盤噼裡啪啦的聲響，吵得人耳朵疼。
【放寒假這麼久，你連個電話都不打回家，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沈玉握著手機走到窗邊，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響，語氣平靜：
【我這陣子忙著整理案例學習，還要準備雅思，沒顧上。】
【準備雅思？整理案例？】母親的語氣瞬間拔高，尖利的聲音透過聽筒刺過來。
【你弟這學期數學又考砸了，班主任說再不補就跟不上，高考肯定沒戲！你趕緊回來給她補補！正好一家人過年，熱熱鬧鬧的，你倒好，只顧著在京市逍遙快活，不管家裡了？】
【我寒假要留在京市賺學費和生活費，沒時間回去。】
【你弟高考多重要的事兒啊！】母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他要是考不上大學，以後咱家指望誰？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先顧著家裡才對！】
【媽，讀書不是沒用的事，這是我的學業，也是我以後謀生的本事。】沈玉的語氣冷了下來，【而且我學費還欠著學校一部分，現在兼職賺的錢剛夠餬口，回不去。】
【欠學費？你騙誰呢！】母親在電話那頭撒潑似的喊起來，【你在京市，那裡有那麼多大公司兼職，隨便一個月不得賺好幾千？怎麼可能還欠學費？我看你就是不想回家，不想管你弟！】
【一個月就三千多塊，除去房租和吃飯，根本剩不下錢。】沈玉攥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三千多？你糊弄鬼呢！】母親的聲音更兇了，
【我聽你二姨說，她鄰居家的女兒在京市做文員，一個月都能賺五千！你讀的是名牌大學，隨便家教補課，一小時都好幾百！你肯定是把錢藏起來了！】
【每個人的工作不一樣，我做的是實習類的兼職，工資本來就不高。】沈玉不想再多解釋，【我是真的沒時間回去給沈飛補課，你們可以給他報個補習班。】
【報補習班不要錢嗎？一節課就要五百塊，一個月下來好幾千！我和你爸哪有那麼多錢？】
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沒多少真心的委屈，更多的是算計。
【沈玉，我不管你怎麼弄，要嘛你回家給沈飛補課，要嘛你先把這陣子賺的錢打回來！你弟報補習班需要八千塊，你先打六千過來，剩下的我和你爸想辦法。】
【你下學期的學費別急，家裡到時候再幫你想辦法，先顧你弟！】
【六千？】沈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沒有，我自己吃飯都要算計著來，怎麼可能拿得出六千？】
【你怎麼就拿不出來？】母親在電話裡尖叫，【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想管家裡了？我告訴你，你是老沈家的女兒，就有義務幫襯家裡！你弟要是考不上大學，以後沒出息，你臉上也無光！】
【我沒有義務一直為沈飛犧牲。】沈玉的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雪，【我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我自己賺的，沒花家裡一分錢。】
【沈飛是你們的兒子，你們有義務撫養他，而不是把所有責任都推給我。】
【你這個白眼狼！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供你讀到名牌大學，你現在就這麼回報我們？】母親的哭聲越來越大。
【你小時候生病，我半夜揹著你去醫院；你上小學，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你做早飯；你考上大學，我和你爸東拼西湊給你湊了第一筆學費，你現在居然說這種話！】
【小時候我生病，是因為你讓我大冬天陪著沈飛在外面玩，凍得發燒。】
【上小學的早飯，永遠是沈飛剩下的，我從來沒吃飽過；大學的第一筆學費是我暑假打工賺的。】
沈玉壓在心裡多年的委屈一下子爆發出來。
【這些年，你們眼裡只有沈飛，甚麼好東西都先給他，我穿他剩下的舊衣服，吃他剩下的飯菜，現在還要我犧牲自己的學業和生活，去成全他？我做不到！】
【你胡說八道甚麼！】母親被戳中了痛處，語氣更加歇斯底里。
【我和你爸甚麼時候虧待過你？你是姐姐，讓著弟弟不是應該的嗎？你現在賺了錢，幫襯弟弟怎麼了？你要是不給錢，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別回這個家！】
【認不認隨你。】沈玉的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已經成年了，有自己的生活和規劃，不會再因為你的威脅放棄自己的事。我可以每個月給你們打五百塊生活費，但沈飛的補習班費用，我一分都不會出。】
【五百塊？你打發要飯的呢！】母親的聲音尖利刺耳。
【我告訴你沈玉，你今天必須給我打六千塊過來！不然我就去你學校鬧，讓你老師和同學都知道你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你要是敢去學校鬧，我就再也不會給你們打一分錢。】沈玉的語氣裡沒有絲毫退讓，【我沒欠你們的，這些年我已經做得夠多了。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就掛了。】
【你敢掛我電話？沈玉！你給我回來！你不打錢我就……】母親的話還沒說完，沈玉直接結束通話了微信通話，順手把母親的備註改成了 “張豔敏”，然後重新開啟免打擾。
放下手機，沈玉靠在椅背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窗外的雪還在下，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像她這麼多年積壓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有了出口。
她拿起手機，想給林薇發訊息吐槽，卻先看到了銀行發來的簡訊：【您尾號 5478 賬戶 1 月 23 日 入賬 .00 元，交易摘要：委託理財首月收益入賬。】
1525 萬！這個數字像一顆定心丸，讓她瞬間冷靜下來。
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進兜裡，剛想繼續整理案例，李夢瑤的微信就彈了進來，帶著活潑的表情包，還有一張超市定位：
【玉玉！小年快樂呀！咱們去‘京客隆’買年貨吧！我剛才看到超市在搞活動，車厘子超新鮮，還有鮮活的大蝦，咱們買了過年煮火鍋！再買點春聯福字，把你公寓佈置得有年味兒點～】
看著李夢瑤的訊息，沈玉心裡的壓抑瞬間消散了大半。
她回了句【馬上到】，換了件駝色大衣，圍著圍巾，揹著包出門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落在圍巾上冰涼涼的，空氣裡卻飄著淡淡的年味兒。
遠處超市門口掛著紅燈籠，路邊的小販在賣冰糖葫蘆和糖炒栗子，吆喝聲此起彼伏，讓人忍不住想起小時候過年的場景。
半小時後，沈玉走進京客隆超市，暖融融的空氣裹著水果的甜香、海鮮的鮮味兒和堅果的香氣撲面而來。
李夢瑤穿著亮黃色的羽絨服，像個小太陽，正踮著腳在車厘子貨架前張望，手裡拎著個購物籃，裡面已經放了兩副春聯和幾個福字。
“玉玉！你可來了！” 李夢瑤看到她，立刻揮手喊她過來，“你看這個車厘子，比我上次買的大多了！但我不知道哪種甜，你幫我看看？”
沈玉走過去，指尖碰了碰車厘子的果柄，果柄翠綠，果皮飽滿有光澤，沒有褶皺，她拿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
“這個品種是智利 Regina，你看果臍是凹陷的，這種果肉更脆更甜；旁邊那個 Santina 雖然個頭大，但果臍凸起，甜度會差一點。而且這個有試吃裝，你嚐了再買。”
李夢瑤趕緊抓了顆試吃的塞進嘴裡，嚼得脆響，眼睛一下子亮了：“哇！真的超甜！你怎麼懂這麼多？我每次都隨便拿最貴的，結果有時候還不甜！”
“前段時間整理農產品相關的案例，瞭解一點點，” 沈玉輕描淡寫帶過，順手拿起一盒草莓，“這個是京郊溫室種的奶油草莓，沒有農藥殘留，一會兒給林薇寄兩盒，她家鄉沒有這種草莓，肯定喜歡。”
兩人走到海鮮區，李夢瑤盯著玻璃缸裡的大蝦咋舌：“這個蝦比我手掌還大！煮火鍋肯定香！但我不知道新鮮不新鮮，會不會有沙子？”
沈玉湊近看了眼，蝦鬚完整，蝦殼發亮，她敲了敲玻璃，大蝦立刻動了起來，活力十足：
“鮮活的沒問題，你看蝦眼亮，蝦殼硬，這種煮出來沒沙子。再稱兩斤扇貝，要帶黃的，做蒜蓉粉絲扇貝超好吃，過年吃寓意‘蒸蒸日上’。”
櫃員幫著撈蝦時，笑著說：“您真懂行！這扇貝今天剛到的，好多老顧客都搶著要，再晚一會兒就沒了。”
李夢瑤驚訝地看向沈玉：“你連海鮮都會挑啊？我在家從來都是阿姨買好，我只知道吃！對了，過年咱們還得吃點魚吧？寓意‘年年有餘’，咱們再買點鱸魚？”
“好啊，” 沈玉笑著點頭，指著玻璃缸裡的鱸魚，“要那種眼睛亮、鱗片完整的，這種新鮮。買一條夠咱們倆吃了，清蒸最鮮。”
兩人剛挑好海鮮，就看到超市另一邊圍了好多人，走近一看，原來是在賣手寫春聯和福字，一個老爺爺正揮毫潑墨，紅紙上的毛筆字蒼勁有力，引得大家紛紛叫好。
“哇！手寫的春聯比印刷的有年味兒多了！” 李夢瑤拉著沈玉擠過去，“咱們也買兩幅吧！一幅貼你公寓門口，一幅我帶回家！再買幾個福字，貼在窗戶上，看著就喜慶！”
沈玉點點頭，看著老爺爺寫下 “春滿乾坤福滿門，天增歲月人增壽” 的春聯，心裡暖暖的。
她選了一幅字型圓潤的，又挑了幾個燙金的福字，還有兩張窗花，都是紅彤彤的，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對了，過年還得吃點糖果和堅果！” 李夢瑤拉著沈玉走到零食區，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年貨禮盒，糖果、堅果、巧克力琳琅滿目，包裝都紅彤彤的，透著年味兒。
“我媽說過年要擺個果盤，寓意‘甜甜蜜蜜’‘子孫滿堂’，咱們多買點！”
沈玉拿起一包杏仁，顆粒飽滿，沒有壞果：“買散裝的就行，禮盒貴還不實惠。這個杏仁不錯，還有開心果、巴旦木，各稱兩斤，夠咱們吃整個春節了。”
“還有糖果！” 李夢瑤拿起一盒水果糖。
“這個水果糖我小時候最愛吃，過年我媽都會買一大罐，放在客廳裡，客人來了就抓一把。咱們也買點，再買點巧克力，甜甜蜜蜜過大年～”
沈玉笑著幫她把糖果放進籃裡：“開心果要選自然開口的，漂白的不好，這個顏色正，肯定香。對了，再買點瓜子花生，煮火鍋的時候可以先嗑著，熱鬧。”
兩人邊逛邊聊，購物籃越來越滿，從海鮮、水果到堅果、糖果，還有春聯、福字和窗花，滿滿當當的都是年貨，也裝滿了年味兒。李夢瑤拿著一包奶糖，突然笑著說：
“我媽還讓我給你帶點她做的牛肉丸，超 Q 彈！明天煮火鍋咱們一起吃！再買點白菜、豆腐、金針菇，火鍋食材就齊了！”
“好啊，” 沈玉點頭，心裡暖暖的，“我公寓裡有火鍋鍋，明天咱們早點開始準備，煮著火鍋看春晚，肯定特別熱鬧。”
到了付款臺，李夢瑤趕緊掏出手機：“我來付！你上次請我喝奶茶，這次我請你買年貨！”
沈玉按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這次我來，你下次請我吃火鍋就行。” 說著她開啟手機支付，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很輕。
其實買的這些生鮮和零食，對她來說不算甚麼，但她不想讓同學覺得她 “花錢大手大腳”，只想安安靜靜地享受這份簡單的快樂。
走出生鮮店，雪已經停了，夕陽透過雲層灑下來，給白雪覆蓋的世界鍍上了一層金邊。李夢瑤拎著一大袋年貨，興奮地說：
“咱們明天就煮火鍋吧！我把牛肉丸帶來，再帶點我媽做的醬牛肉，咱們邊吃邊貼春聯，把你公寓佈置得熱熱鬧鬧的！”
“好啊，” 沈玉點頭，拎著另一袋年貨，看著身邊嘰嘰喳喳的李夢瑤，心裡滿是暖意，“我明天一早把公寓打掃一下，再把窗花貼上，肯定特別有年味兒。”
兩人剛走到路口，李夢瑤突然想起甚麼，拉著沈玉的胳膊說：“對了！我剛才看到超市門口有賣冰糖葫蘆的，咱們買兩串吧！小年吃冰糖葫蘆，寓意‘甜甜蜜蜜’，來年順順利利！”
沈玉笑著答應，看著李夢瑤跑過去買冰糖葫蘆的背影，心裡感慨萬千。
家庭的冰冷讓她寒心，但朋友的陪伴卻像冬日裡的暖陽，溫暖了她的小年，也溫暖了這個冬天。
回到公寓，沈玉把年貨一一擺出來：
紅彤彤的春聯和福字掛在門口，窗花貼在窗戶上，瞬間就有了年味兒；
海鮮放進冰箱保鮮，水果洗乾淨裝在盤子裡，堅果和糖果倒進果盤，擺放在客廳的桌子上，看著就喜慶。
拿出手機，給林薇發了張年貨的照片，附帶一句：
【小年快樂！我和夢瑤買了好多年貨，明天煮火鍋～】
林薇秒回，帶著羨慕的表情包：【羨慕！我在家幫我媽包餃子呢，～ 你們吃好喝好，記得拍照片給我看！祝你們小年快樂，甜甜蜜蜜～】
沈玉看著訊息，笑著回覆 “好”，然後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萬家燈火，心裡暖暖的。
雖然原生家庭讓她失望，但她有真心待她的朋友，有穩定的學業和足夠的底氣，這樣的生活，已經足夠美好。
她想起銀行簡訊裡的收益數字，沈玉打算等下個月收益入賬，加上手裡預留的8000萬活期，湊成一個整數，加投到銀行委託投資專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