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京市的雪還沒化透，公寓樓道里飄著鄰居家燉肉的香味。
沈玉拎著剛買的紅底黑字春聯和兩盞紅燈籠上樓，塑膠袋子摩擦著胳膊，透著過年的實在勁兒。
進門放下東西，她就扎進廚房，灶上燉著紅燒排骨，砂鍋裡咕嘟咕嘟冒熱氣，旁邊炒鍋裡的番茄炒蛋剛盛出來，酸甜味兒飄滿整個客廳。
手機裡迴圈著李夢瑤發來的春節歌單，林薇還發來一段在家包餃子的影片，配文【我媽讓我多包幾個白菜餡的，說你愛吃！】。
沈玉笑著回覆【等你開學給我帶！】，剛放下手機，螢幕就亮了 —— 是銀行 VIP 王經理的訊息，之前委託銀行投資的事一直是他對接。
【沈小姐，委託理財本月收益已到賬，明細稍後發您。另外跟您說聲，下月初有個企業財務合規交流會，您要是有興趣，我可以幫您留個旁聽位，都是咱們合作企業的法務負責人，對您後續瞭解行業有幫助。】
沈玉剛回復【謝謝王經理，我先看看時間】，律所的李律師又發來微信：
【小沈，正月十五 CBD 有個企業併購閉門會，咱們所負責其中兩家企業的法務支援，你要是沒安排，到時候跟我一起去旁聽，能接觸到不少實務案例，對你實習有幫助。】
這正好跟王經理說的交流會錯開，沈玉立刻回【謝謝李律師，我一定去！】，心裡盤算著正好借這個機會多學些實務，比在辦公室整理案例更有用。
剛把排骨盛進盤子，微信就彈來個好友申請，申請人備註【表姐張莉】，驗證訊息帶著火藥味：【沈玉，你爸都住院了，你還裝看不見？】
她高考後就換了手機號，斷了家裡所有聯絡，母親之前託好幾個親戚加她微信，她都沒透過。這個表姐是母親的親侄女，從小就幫著母親數落她 “不懂事”，這次找上門，準沒好事。
點了 “透過”，聊天框剛載入出來，表姐的訊息就炸了過來：
【沈玉！你是不是人啊？你爸上禮拜在工地摔斷了腿，現在躺縣醫院的病床上，連翻身都要別人幫忙！】
【你媽白天在醫院端屎端尿，晚上還要回家給沈飛做飯、盯他寫作業，頭髮都熬白了，你倒好，在京市吃香的喝辣的，連個電話都不打！】
沈玉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排骨的香味突然沒那麼濃了。她打字：【我爸的醫藥費差多少？我這邊能湊點。】
她沒接 “回家” 的話。
那個家她太清楚了，回去了母親肯定會扣著她不讓走，白天讓她在醫院守著，晚上逼她給沈飛補課，最後還得讓她掏醫藥費，她沒那麼傻。
表姐的訊息秒回，字裡行間全是幫腔：
【差甚麼錢？主要是人！你媽一個人顧不過來！沈飛明年要高考，晚上寫作業沒人盯就偷懶，醫院那邊你爸又離不開人，你就不能回來幫幾天？】
【你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連家裡人都指望不上！當初讓你在本地讀師範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家裡有事你連個面都露不了！】
沈玉咬了咬唇，心裡的火氣上來了。她煮了碗麵，邊吃邊回：
【我寒假在律所實習，還得幫著整理案例，要是請假，實習證明都拿不到，回不去。醫藥費我能勻出這是我省了半個月飯錢攢的，多了沒有。】
她故意提 “省飯錢”，就是要符合對外的 “普通學生” 人設，斷了母親想讓她多拿錢的念頭 ——2000 是底線，再要一分都沒有。
表姐的訊息立刻更衝了，連串的感嘆號像要跳出螢幕：
【2000 塊夠幹甚麼？請個護工都不夠半個月！你說你在律所實習，實習不發工資嗎？你是不是把錢藏起來了？】
【你忘了小時候你爸怎麼疼你的？你感冒發燒，他半夜揹著你去醫院，現在他躺病床上，你連回去看看都不肯？】
“小時候的疼”？沈玉冷笑一聲，筷子戳著碗裡的麵條。
她怎麼會忘？小時候她想要本《數學練習題》，母親說 “浪費錢”，轉頭就給沈飛買了 4000 塊的遊戲機，父親就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2000 是我能給出的全部。】沈玉打字的手都在抖。
【我上大學的學費、生活費都是自己賺的，沒花家裡一分錢，我就這麼大能耐。你跟我媽說清楚，別再指望我回家，也別再找親戚來勸我 —— 沒用。】
表姐隔了一分鐘才回，帶著威脅的味兒：
【行！我跟你媽說！但我得提醒你，你媽這幾天在醫院都快哭暈了，親戚們都知道這事了，都說你冷血無情！你爸都這樣了還不回家，以後你要是回老家，看誰還理你！】
沈玉看著螢幕，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那些親戚從來沒在她需要的時候幫過忙，只會在母親煽風點火後跟著嚼舌根，他們理不理她，有甚麼重要的？
她沒再回復，而是給王經理發了條訊息：
【請幫忙找人幫我盯著老家那邊，要是我媽或者表姐把我爸住院的事發到網上，或者打聽我在京市的學校、住址，立刻處理掉，別影響我實習和生活，花費走個人賬戶。】
【收到，這就聯絡合市銀行，安排合作安保機構的人去處理，保證不會洩露您的資訊。另外，您委託銀行的投資明細，剛賬戶，後續需要甚麼服務請隨時聯絡我。】
王經理的回覆永遠及時。
沈玉收起手機，剛把碗洗乾淨，門鈴就響了。
開門一看，是李夢瑤，穿著亮黃色的羽絨服，像個小太陽，手裡拎著個蛋糕盒，笑著喊：
【玉玉！新年快樂！我媽讓我給你送新年蛋糕，抹茶味的，你最愛吃的！還有我媽做的醬牛肉，讓你明天煮火鍋的時候吃！】
沈玉趕緊接過東西，順手給她遞了杯熱牛奶：【這麼冷的天，你還跑過來，凍壞了吧？】
【不冷！司機送我過來的！】李夢瑤湊到廚房門口，聞了聞味道，眼睛亮了，【哇！紅燒排骨！還有番茄炒蛋！你這手藝也太好了吧？比我媽做的還香！】
【嚐嚐？】沈玉夾了塊排骨遞過去。
李夢瑤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
【太好吃了！明天除夕，上午我來你這兒煮火鍋吧？我帶鍋底和羊肉卷，你這兒有菜就行！】
【對了，咱們之前說的普法手冊，我媽幫咱們聯絡了印刷廠，500 本只要 800 塊，超便宜！】
【我還讓她訂了一批環保袋，印上‘法律援助，幫您維權’，到時候手冊裝在袋子裡送，農民工大爺肯定喜歡！】
沈玉心裡一暖，剛才跟表姐吵架的火氣全散了：
【太好了！我整理了幾個農民工討薪的案例，明天咱們一起編成小故事，印在手冊後面，這樣更實用。】
【真的嗎？太好了！】李夢瑤比她還開心。
兩人聊了半個多小時，李夢瑤才拎著空袋子走了。
沈玉剛把蛋糕放進冰箱，表姐的訊息又彈了進來：
【我跟你媽說了你的態度，你媽哭了半天，說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她讓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回不回來？】
【要是不回，她就買火車票去京市，去你學校找你，讓你老師和同學都知道你是個不孝順的東西！】
沈玉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 母親還想用學校施壓，逼她妥協？她打字的時候，指尖都在用力：
【我不會回去！你讓她儘管來！】
【我手機裡存著她每次逼我給錢、讓我給沈飛讓資源的聊天記錄，還有去年她打電話罵我的錄音，她要是敢去學校鬧，我就把這些都發到網上，讓大家評評理，到底是誰不講理！】
【沈飛不是要高考嗎？我倒要看看，大家知道他媽媽為了逼姐姐給錢、撒謊博同情，他還有沒有臉去考試！】
【我無所謂，大不了豁出去了！只要你們不在乎沈飛的前途，儘管來！】
這次表姐沒再回復，大概是沒料到她會這麼硬氣。沈玉把 2000 塊轉給表姐，然後拉黑了她的微信。
既然談不攏，不如徹底斷了聯絡，省得以後再被糾纏。
吃過晚飯，沈玉坐在沙發上，窗外，五顏六色的燈光映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