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陣法內另一抹氣息徹底消失後,整座山峰又只剩下疾風驟雨聲、斷斷續續的鳥鳴聲。
而山洞內依舊昏暗無比,只有毒沼澤中一直閃耀著幽幽綠光,時不時還好幾個綠泡泡。
若此時有遊人進洞,湊近幾步便能看見,那毒沼澤中漂浮著一顆青色巨蛋。
那隻蛋周身縈繞著綠色與灰色霧氣,二者交織,若即若離,糾糾纏纏,宛如凡間伴侶,至親至疏。
而蛋內的相繇硯將心神沉入空間內,瘋狂翻閱書籍,查詢朱厭此妖的資料,雖不一定準確,但好歹能做個參考。
兇獸朱厭,身形極似猿猴,有著一身白色毛髮,前後腳趾為紅色,除了髮色與腳趾以外,與普通猿猴無異。
相傳在上古時期,朱厭此獸一出,天下必定要陷入巨大的災禍中,大災大難,亦或是毀滅世界的打擊,甚麼嚴重的說法都有。
因此他被人厭棄驅趕,取紅色腳趾與自身特性,故名為朱厭。
相繇硯這才回想起那朱厭自言自語的內容,似乎是所有妖都懼怕他?俱指責他是大凶之妖,全都躲著他?
那等她相繇出世化形,豈不是會引起更大的轟動?
畢竟相繇可是上古傳說中的妖物,若按朱厭話中所言,此時的大荒不復往昔,說不準已經過去幾十萬年了,雖然第一隻相繇已逝,但惡名尤在。
這不,連朱厭都被排擠被懼怕。
那她……
相繇硯心中有種奇異的感受,可能是帶入了妖的視角,她認為被懼怕才是實力的證明,那豈不是很有排場?
她心中暗笑、竊喜、期待……各種情緒互相交替紛雜,最終又被昏沉混沌的狀態替代,又不自覺地進入修煉狀態。
沉浸前,她心中暗想:得努力修煉才能提前破殼化形,不然就靠她一顆蛋也做不了……甚麼……
心思還未來得及延伸,相繇的整個神魂便徹底沉入修行之中。
而被相繇悉心研究的朱厭呢?
朱厭正努力將精力集中有些乾澀的雙眼,磕磕絆絆地頂著滂沱大雨,順著來時路,離開那花香鳥語,樹木蒼翠之地。
待他徹底出了陣法後,雲收雨歇,一股鹹腥的海味撲面而來,眼前怪石林立,金黃色的沙礫中風化的貝殼隨處可見,偶爾能看到幾個小爬蟲在沙灘邊的石縫裡覓食。
抬頭那一刻,入目即是將沉入海中的殘陽,與映滿半邊天的紅霞,滿目蒼涼。
他再次回頭,卻再也見不到那副鬱鬱蔥蔥的景象,用力眨了眨眼,又能看見被濛濛白霧遮住的山峰,依稀能瞧見山頂處的蒼翠。
若不用他的特殊能力,便只能看到一團白霧籠罩,綠意全無。
朱厭在心中思忖,若非那大妖與山神爺爺一般,會設定結界?可為何一出結界大雨便停了?
他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反覆提醒自己,以後可得好好修煉,等變得更厲害再想著來此處,探究此地的奧秘!
放下心頭思緒,朱厭轉頭便幾個躍身來到岸邊,靠著飛躍離開這座誤入的島嶼。
待他站在岸邊時,才發現此島實在離大荒甚近,他怎麼沒聽山神爺爺講過此處有大妖?
這樣想著,朱厭便飛速趕回槐江山,心中急切地想相繇的事,腳下步伐愈來愈快,周邊樹木與群山如殘影般呼嘯而過。
小白猿速如閃電,將平時看得目不轉睛的大荒景緻遠遠甩在身後,一絲走馬觀花的心思都無。
“山神爺爺,我回來了。”
朱厭一步一個腳印,半點不慢地爬著山神廟前的長階,而他的身形也在不斷變化,褪去妖身,白色寸短油亮絨毛逐漸消失,滿頭白髮傾瀉而下……
待他登上古樸的山神廟時,小白猿已然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雋秀的小少年,丹鳳眼,遠山眉,嘴角噙著淡笑,步履輕盈且歡快地往大門口趕去。
待一個身著山神冕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口時,朱厭面上忽然有些許不自然,似是突然想起自己離家出走的事。
“怎麼走了許久才回來?又出去頑了?”
那中年男子,鬍鬚與雙鬢微白,看上去極其慈祥和煦。
尤其是他那毫不質疑的語氣,讓朱厭面上浮上一些緋色,心想:明明知道他偷跑出去哭鼻子了,怎麼還打趣他,山神爺爺可真愛打趣他!
“嗯。”
朱厭微垂著頭,聲音像是從喉嚨底下擠出一般,隨即猛地抬頭,眼中忽地充滿欣喜,“山神爺爺!我今天遇到一個半點都不排斥我的大妖。”
“甚麼?你在哪兒遇見的大妖?”
那中年人面色一滯,隨即拉過朱厭,見他並未受傷,也未動用過多妖力,體內那股力量也未鬆動,心下鬆了一口氣,隨即反應過來朱厭話中的內容,他立刻反問。
“我……我在北海那邊一個小島上……誤入了大妖的洞府,她沒有斥責我,聽說我是朱厭,也沒有趕我走。”
朱厭見山神緊張地檢查他的身體狀態,眼眸微垂,好心情猶如秋日落葉,急轉直下,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
“北海何時多了一隻大妖,你可曾親眼看過他?那妖是男是女?是何種大妖?”
那中年男子繼續追問,面上愁容盡顯,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我只是聽到他的聲音了,應該是女子。她說……她是相繇,山神爺爺,相繇是很厲害的大妖嗎?”
豈止是厲害,中年男子在心中暗探道。
他又低頭看了看眼前的小少年,眉頭一蹙,心底思緒沉了又沉。
朱厭現世,接下來又是相繇,難道大荒真的要毀滅了嗎?
“相繇……如果她真是相繇,那便是傳說中的相柳,九頭人面,青色蛇身,身量極大,據說可以盤踞整座山脈,所過之處皆化為毒沼毒谷,我見你半點事都沒有,小朱厭,你再仔細與我講講在那處的見聞。”
他並未見過這隻大妖相繇,性情更是半點都不知曉,可相繇能輕易的放過朱厭,也不知是因為今天是心情好,亦或是想利用朱厭做些其他事兒?他全然不知。
“原來大妖相繇這麼厲害!我當時太傷心了,一股腦衝到那個小島上,無意之間用了我的破幻真眼,闖進了她的洞府,那處山連著山,幾乎全是樹和花,許多樹木花草我都未曾見過,並且在裡面待著非常舒服……後面我就突然聽到了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