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寒月潭的水比預想中更冷,剛沒入脖頸,林驚弦便覺四肢百骸像是被無數根冰針穿透,丹田內的真氣運轉都滯澀了幾分。他咬著牙,將真氣凝於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這才勉強抵擋住刺骨的寒氣,繼續往潭底沉去。
潭水澄澈,越往下能見度越高。離潭底還有數丈時,林驚弦便看清了那柄碎星劍的全貌——劍身銀白如霜,劍脊上鑲嵌著七顆米粒大小的黑曜石,在潭水的折射下,竟真如碎落的星辰般閃爍。劍鞘不知去向,劍柄上纏著的黑色絲絛早已腐爛,唯有劍格處刻著的“青城”二字,依舊清晰可辨。
這確實是青城派的鎮派之寶碎星劍。林驚弦心頭一陣激盪,師父臨終前曾說,碎星劍內藏著青城派的武學秘辛,唯有血脈純正的傳人才能引動劍魂。三年來他遍尋此劍不得,如今終於得見,師門血案的真相似乎也近在眼前。
可就在他伸手要觸及劍柄時,一道黑影猛地從潭底的鵝卵石堆裡竄出,正是那隻受了陽燧石灼傷的玄水獸。它顯然是在潭底蟄伏許久,此刻眼中的紅光比先前更盛,巨爪帶著腥鹹的潭水,狠狠拍向林驚弦的面門。
林驚弦早有防備,腰身一擰,身形如游魚般側滑三尺,堪堪避開巨爪。玄水獸的爪子拍在鵝卵石上,當場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他趁機揮劍斬向玄水獸的腹側——那裡的鱗片相較背部更為薄弱,是它的軟肋。
長劍與鱗片相撞,發出“錚”的一聲脆響,火星在潭水中炸開。玄水獸吃痛,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巨大的尾巴如鐵鞭般橫掃而來。林驚弦避無可避,只能將真氣盡數灌入劍身,橫劍抵擋。
“嘭”的一聲,巨力透過劍身傳來,林驚弦只覺胸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他藉著這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後疾退,穩穩落在碎星劍旁的一塊巨石上。
玄水獸不肯罷休,擺尾又要撲來,卻忽然渾身一顫,腹側的鱗片竟開始大片脫落,露出底下潰爛的皮肉——陽燧石的灼傷在潭水的浸泡下,竟已蔓延至全身。它眼中的兇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恐懼,轉身便要往潭底的深洞鑽去。
林驚弦豈會讓它逃脫?他深知這玄水獸是楚鶴年留下的看守,若放它走,難保不會再引來麻煩。當下足尖一點巨石,身形如箭般射出,長劍直指玄水獸的頭顱。
可就在劍尖即將刺入玄水獸頭骨的剎那,潭底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嗡鳴。碎星劍竟自主震顫起來,劍脊上的七顆黑曜石同時亮起,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劍柄沖天而起,徑直穿透了潭水。
林驚弦的動作被光柱的力量裹挾,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從碎星劍中湧出,順著光柱蔓延至整個潭底。玄水獸像是被這股力量震懾,竟僵在原地,連逃跑的動作都忘了。
光柱中,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身著青城派的傳統道袍,面容雖看不真切,可林驚弦卻覺得無比熟悉——那是他的師祖,百年前已經仙逝的青城派掌門凌虛真人。
“後生,你是青城的傳人?”白色身影的聲音帶著幾分縹緲,卻又清晰地傳入林驚弦耳中,彷彿直接響徹在他的識海。
林驚弦心頭巨震,連忙躬身行禮:“弟子林驚弦,見過師祖!弟子乃青城派第十七代傳人,師父是靈均真人。三年前我青城派遭逢大難,滿門被滅,弟子今日前來,一是為取回鎮派之寶碎星劍,二是為查清師門血案的真相!”
凌虛真人的身影晃了晃,似是在嘆息:“靈均這孩子,終究還是沒能護住青城……也罷,既是青城傳人,便隨我來。”
話音落,銀白色光柱突然一卷,將林驚弦的身形包裹其中。他只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身處一個陌生的空間——這裡沒有潭水的壓迫,四周是白茫茫的霧氣,霧氣中央立著一座古樸的石室,石室門上刻著“劍冢”二字。
“此處是碎星劍的劍魂空間,唯有青城血脈才能進入。”凌虛真人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當年我將畢生修為注入碎星劍,化為劍魂守護此劍,同時也留下了關於青城派最大的秘密。”
林驚弦心中一動:“師祖,莫非我師門血案,與這秘密有關?”
“不錯。”凌虛真人的身影漸漸凝實,露出一張清癯的面容,“青城派並非普通的江湖門派,千年前本是守護‘封魔印’的宗門。這封魔印鎮壓著一頭上古魔蛟,一旦解封,便會為禍蒼生。楚鶴年那孽徒,便是為了奪取封魔印的解封之法,才會背叛師門,血洗青城。”
林驚弦瞳孔驟縮,他從未聽過師門有此秘辛。師父生前只囑咐他要守護好碎星劍,卻從未提及封魔印。
“楚鶴年天賦極高,卻心術不正。”凌虛真人繼續道,“他早年偶然得知封魔印的秘密,便一直覬覦魔蛟的力量。三年前他勾結魔教妖人,裡應外合攻破青城,本想奪取封魔印,卻不料我早已將解封之法藏入碎星劍的劍魂空間,他只拿到了半份殘缺的圖譜,這才一直蟄伏在斷雲峰,試圖透過碎星劍找到完整的解封之法。”
“那封魔印如今在何處?”林驚弦急聲問道。
“就在青城派後山的寒雲洞。”凌虛真人道,“當年我設下禁制,唯有碎星劍的劍魂才能開啟洞門。楚鶴年拿不到碎星劍,便無法進入寒雲洞,這也是他一直死守斷雲峰的原因。”
林驚弦恍然大悟。難怪楚鶴年不惜馴養玄水獸看守碎星劍,原來竟是為了封魔印。他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濃烈的恨意:“師祖放心,弟子定不會讓楚鶴年的陰謀得逞,定會守住封魔印,為師門報仇!”
凌虛真人點了點頭,身影又開始變得模糊:“你能有此心,甚好。如今我魂力將盡,再難維持劍魂空間。這碎星劍的劍魂已與你血脈感應,從今往後,它便是你的本命之劍。記住,封魔印的解封之法雖能獲得強大力量,卻會釋放魔蛟,萬不可動此念頭。另外,楚鶴年身上還藏著魔教的‘噬心蠱’,此蠱能操控心智,你與他交手時,務必小心。”
話音落,凌虛真人的身影徹底消散在霧氣中。劍魂空間開始劇烈震顫,白茫茫的霧氣如潮水般退去,林驚弦只覺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體內,與碎星劍的劍魂徹底相融。他握劍的手傳來一陣溫熱,劍脊上的七顆黑曜石竟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
下一刻,天旋地轉,他的身形猛地從潭底彈出,重重落在潭邊的雪地上。
“公子!”阿六連忙撲過來,見他手中握著碎星劍,氣息雖有些紊亂卻並無大礙,這才鬆了口氣,“剛才那道銀光實在嚇人,我還以為你出了意外。”
林驚弦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與劍魂相融後,他只覺丹田內的真氣愈發渾厚,甚至隱隱有突破的跡象。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碎星劍,劍身竟似有靈性般,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
“阿六,我們得立刻回青城。”林驚弦沉聲道,“楚鶴年的目標是後山寒雲洞的封魔印,我們必須趕在他之前守住那裡。”
阿六臉色一變:“封魔印?那是甚麼?”
林驚弦簡單將師祖所說的秘辛告知阿六,聽得阿六臉色煞白:“如此說來,楚鶴年一旦得逞,後果不堪設想!我們這就動身,只是公子你剛從潭底出來,寒氣入體,要不要先休整片刻?”
“不必了。”林驚弦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斷雲峰深處,“楚鶴年受了陽燧石的灼傷,又折了玄水獸,短時間內不會有動作。我們連夜趕路,應能搶在他前面抵達青城。”
說罷,他將碎星劍負於背上,又從懷中取出療傷丹藥服下,轉身便要下山。可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笛聲忽然從山巔傳來,笛聲淒厲,如鬼哭狼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阿六臉色驟變:“這笛聲……是魔教的‘攝魂笛’!公子,小心!”
林驚弦心頭一緊,剛要運轉真氣護住識海,卻見山巔的雪霧中,一道黑影踏雪而來。來人依舊披著黑色蓑衣,臉上的青銅面具卻已碎裂了一半,露出底下一張佈滿刀疤的臉——正是楚鶴年。
他手中握著一支骨笛,笛聲正是從那裡傳出。此刻他看著林驚弦背上的碎星劍,眼中閃過貪婪與怨毒:“好,好得很!沒想到你這小子竟能引動碎星劍的劍魂,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乖乖把劍交出來,我可以給你個痛快,否則,我定讓你嚐遍魔教酷刑!”
林驚弦冷笑一聲,握緊了腰間的長劍:“楚鶴年,你背叛師門,血洗青城,今日我便要替師門清理門戶!”
“清理門戶?”楚鶴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就憑你?靈均那老東西都不是我的對手,你又算甚麼東西!”
笑聲落,他猛地將骨笛湊到唇邊,笛聲陡然變得尖銳。林驚弦只覺識海一陣刺痛,眼前竟浮現出師門被滅時的慘狀,父母師父的慘叫聲在耳邊迴盪,心智險些被笛聲操控。
“公子,莫要被他迷惑!”阿六一聲大喝,拔刀便衝向楚鶴年。
楚鶴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左手一揮,數道黑色的毒針破空而出。阿六躲閃不及,肩頭中了一針,頓時眼前發黑,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阿六!”林驚弦怒喝一聲,強行壓下識海的刺痛,將真氣灌入碎星劍。剎那間,碎星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劍脊上的黑曜石光芒大盛,一道銀白色的劍氣沖天而起,竟直接將笛聲震散。
楚鶴年猝不及防,被劍氣餘波掃中,胸口一陣劇痛,連連後退數步,眼中滿是驚駭:“這……這是劍魂之力!你竟真的引動了碎星劍的劍魂!”
林驚弦沒有答話,足尖一點,身形如流星般射出,碎星劍帶著萬鈞之勢,直刺楚鶴年的心臟。他要為師門報仇,要為死去的親人討回公道!
楚鶴年臉色大變,再也不敢小覷,急忙抽出腰間的長刀抵擋。刀劍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兩人各退三步,腳下的積雪都被震得飛濺。
楚鶴年看著手中長刀上的缺口,心頭更是驚駭。他這柄長刀是用天外隕鐵所鑄,堅不可摧,竟被碎星劍砍出了缺口,可見此劍的威力。
“小子,你徹底激怒我了!”楚鶴年眼中閃過狠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骨笛上。骨笛頓時泛起一層詭異的紅光,笛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竟直接引來了數道黑影從雪霧中竄出——都是被他用噬心蠱操控的魔教妖人。
“今日便讓你葬身於此,碎星劍也終將歸我所有!”楚鶴年獰笑著,與數名魔教妖人一同撲向林驚弦。
林驚弦眼神一凜,將碎星劍舞得密不透風。劍魂之力在體內流轉,他只覺每一劍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量,魔教妖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凡被劍氣掃中,非死即傷。
可楚鶴年的修為終究比他高出不少,又有噬心蠱輔助,久戰之下,林驚弦漸漸落入下風。他的肩頭被楚鶴年的長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玄色披風,真氣也開始有些不繼。
“公子,我來幫你!”阿六強撐著毒性,揮刀砍向一名魔教妖人,可剛一交手,便被對方一掌拍在胸口,倒飛出去,徹底昏死過去。
林驚弦見狀,心神一亂,楚鶴年的長刀趁機刺來,直指他的丹田。
千鈞一髮之際,碎星劍忽然自主護主,劍脊上的七顆黑曜石同時爆發出強光,一道巨大的劍魂虛影從劍中衝出,狠狠撞向楚鶴年。
楚鶴年猝不及防,被劍魂虛影撞個正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骨笛也脫手飛出,落在雪地裡斷成兩截。
笛聲一停,那些被操控的魔教妖人瞬間恢復神智,見楚鶴年受傷,竟四散而逃。
林驚弦也被劍魂虛影的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他強忍著不適,提劍走到楚鶴年面前,劍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你敢殺我?”楚鶴年眼中閃過一絲懼意,“我若死了,封魔印的秘密便再也無人知曉,魔蛟一旦出世,整個江湖都要遭殃!”
林驚弦冷笑:“你以為我會信你?就算沒有你,我也能守住封魔印。今日我便要為師門報仇,讓你血債血償!”
說罷,他手腕微沉,便要一劍刺下。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忽然從雪地裡竄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竟直接將楚鶴年從劍尖下救走。林驚弦只覺眼前一花,再看時,那道黑影已帶著楚鶴年消失在雪霧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語:“青城傳人,多管閒事,下次見面,定取你性命!”
林驚弦追了幾步,卻發現對方的輕功極高,根本追不上。他只得停下腳步,望著雪霧瀰漫的山巔,眉頭緊鎖。這黑影的實力,竟比楚鶴年還要強悍,顯然是魔教中的大人物。
他轉身回到阿六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只是昏死過去,性命無礙。當下不再耽擱,背起阿六,握著碎星劍,快步向山下走去。
斷雲峰的雪還在下,可林驚弦的心卻比這潭水還要冷。他知道,楚鶴年背後還有魔教撐腰,守護封魔印的路,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但他絕不會退縮,為了師門,為了蒼生,哪怕是付出性命,他也會守住封魔印,不讓魔蛟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