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9 章
揹著昏迷的阿六踏下斷雲峰時,暮色已將雪山染成深紫。林驚弦將碎星劍斜挎在肩,劍穗上的冰碴隨著腳步輕晃,融化的水珠在玄色披風上凍成細小的冰晶。他不敢用輕功趕路——阿六中了魔教毒針,顛簸會加速毒素蔓延,只能憑藉深厚內力護住兩人周身,在覆雪的山道上穩步前行。
行至半山腰的“望雲亭”,林驚弦終於停下腳步。亭柱上刻滿了江湖人的塗鴉,此刻卻粘著幾片黑色的羽毛——那是魔教“黑鷹衛”的標記,每片羽毛的羽尖都淬著麻痺神經的麻藥。他眼神一凝,將阿六輕輕放在亭內石凳上,反手握住碎星劍的劍柄,劍脊上的黑曜石瞬間泛起淡銀色微光。
“出來吧。”林驚弦的聲音在空亭中迴盪,帶著真氣的震顫,“楚鶴年都已重傷逃竄,你們幾個黑鷹衛,難道還要替他送命?”
話音未落,亭外的松林中便竄出四道黑影,每人手中都握著帶鉤的鎖鏈,鎖鏈上的倒刺閃爍著幽藍的毒光。為首者面罩上繡著黑鷹圖騰,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林公子倒是好眼力。我家主子有令,要麼留下碎星劍和阿六的性命,要麼……”他猛地揮鏈,鎖鏈如毒蛇般纏向亭內石桌,“今日便讓你倆葬身這望雲亭!”
鎖鏈撞在石桌上,火星四濺,石屑紛飛。林驚弦足尖一點,身形如清風般掠到亭外,碎星劍出鞘的瞬間,一道銀白劍氣劈出,精準地斬斷了最靠前的一條鎖鏈。“楚鶴年自身難保,還敢派你們來送死?”他劍勢一轉,劍氣掃過雪地,激起的雪沫竟凝成冰刃,逼得黑鷹衛連連後退。
為首者見狀,從懷中掏出一枚青銅哨子,尖銳的哨聲刺破暮色。片刻後,亭外的山道上響起馬蹄聲,十餘名騎著黑駿馬的魔教教徒疾馳而來,手中長刀在殘陽下泛著冷光。“林驚弦,你以為就憑我們四人?”為首者獰笑,“這‘鎖魂陣’,今日定要將你困住!”
林驚弦心中一沉。他不怕黑鷹衛的鎖鏈,卻擔心亭內昏迷的阿六。這些人顯然是故意拖延時間,要麼是等楚鶴年的援兵,要麼是想趁機對阿六下手。他目光掃過四周,看到亭後有一處狹小的山洞,當即做出決斷——先將阿六轉移到安全地帶。
“想走?沒那麼容易!”為首者揮鏈阻攔,四條鎖鏈交織成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林驚弦將碎星劍橫在身前,劍魂之力悄然運轉,劍身上的銀芒突然暴漲,形成一道半圓的劍氣屏障。鎖鏈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倒刺上的毒液被劍氣蒸發,化作縷縷黑煙。
趁著黑鷹衛攻勢一滯,林驚弦轉身抱起阿六,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竄向亭後山洞。他的輕功本就精妙,如今有碎星劍的劍魂之力加持,速度更是快得驚人,轉眼便衝進了山洞。山洞內乾燥避風,石壁上還殘留著樵夫生火的灰燼,他將阿六輕輕放在灰燼旁,又用碎石堵住洞口,只留下一道縫隙觀察外面動靜。
“阿六,撐住。”林驚弦掏出隨身攜帶的銀針,先封住阿六肩頭傷口周圍的經脈,阻止毒素擴散。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阿六肩頭的傷口已呈青黑色,毒針雖已拔出,傷口處卻不斷滲出黑色的血珠,阿六的嘴唇也泛著青紫,呼吸越來越微弱。
他忽然想起凌虛師祖的話——楚鶴年身上藏著魔教的“噬心蠱”。這毒針上的毒素,恐怕與噬心蠱有關。林驚弦眉頭緊鎖,從懷中取出碎星劍,劍脊貼在阿六的傷口處。劍魂之力順著劍身傳入阿六體內,銀白色的光芒緩緩滲入傷口,黑色的毒素竟被光芒逼出,在面板表面凝成細小的毒珠。
就在這時,山洞外傳來劇烈的撞擊聲,碎石紛紛落下。“林驚弦,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為首者的聲音帶著狂怒,“這山洞的石壁不過是些鬆散的頁岩,再不開門,我們就直接把你活埋在裡面!”
林驚弦不為所動,專注地引導著劍魂之力。他能感受到,碎星劍的力量不僅能逼出毒素,還在緩慢修復阿六受損的經脈。半個時辰後,阿六肩頭的青黑色終於褪去,呼吸也漸漸平穩。林驚弦鬆了口氣,剛要起身,卻發現阿六的眼皮突然劇烈顫抖,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嘶吼,雙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不好!是蠱蟲!”林驚弦臉色大變。他終於明白,毒針只是引子,真正的殺招是藏在毒針裡的噬心蠱幼蟲。這蠱蟲會順著經脈鑽入心臟,待成蟲後便能操控人的心智,楚鶴年留下阿六的性命,竟是想透過他來牽制自己。
阿六的身體開始抽搐,瞳孔中泛起淡淡的紅光。林驚弦知道,必須在蠱蟲鑽入心臟前將其逼出,可他手中沒有專門的驅蠱藥物,唯一的希望便是碎星劍的劍魂之力。他將阿六平放在地上,雙手握住碎星劍,劍尖懸在阿六胸口上方,口中默唸凌虛師祖傳授的劍魂操控訣。
碎星劍的光芒越來越盛,銀白色的劍魂之力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絲,滲入阿六的體內。林驚弦能清晰地“看到”,一隻米粒大小的黑色蠱蟲正在阿六的經脈中快速爬行,所過之處,經脈都被腐蝕得千瘡百孔。他操控著光絲形成一張網,試圖將蠱蟲困住,可蠱蟲異常狡猾,不斷在經脈中穿梭,甚至開始啃噬光絲。
“給我出來!”林驚弦怒喝一聲,將自身真氣盡數灌入劍身。劍魂之力暴漲,光絲突然收緊,硬生生將蠱蟲從經脈中逼了出來。蠱蟲剛從阿六的傷口處鑽出,便被一道銀白劍氣劈成兩半,黑色的蠱血濺在石壁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阿六的抽搐漸漸停止,瞳孔也恢復了正常,只是依舊昏迷不醒。林驚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體內真氣已消耗大半。他剛要坐下調息,山洞的石壁突然被撞開一個大洞,為首的黑鷹衛帶著兩名教徒衝了進來,鎖鏈直取他的後心。
林驚弦反應極快,側身避開鎖鏈,碎星劍反手一刺,劍尖精準地刺穿了為首者的咽喉。那名黑鷹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另外兩名教徒見狀,嚇得轉身就跑,卻被林驚弦甩出的兩道劍氣追上,當場斃命。
他走到洞口,望著山道上剩餘的魔教教徒,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碎星劍在他手中輕顫,似是在渴望戰鬥。林驚弦深吸一口氣,將剩餘的真氣全部凝聚在劍身,縱身躍出山洞。“今日,便讓你們看看青城劍法的厲害!”
銀白劍氣如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道劍氣都帶著劍魂的淨化之力,魔教教徒手中的長刀觸之即斷,身上的魔氣也被劍氣消融。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山道上便只剩下橫七豎八的屍體。林驚弦收劍而立,身上的玄色披風已被鮮血染紅,卻依舊身姿挺拔,如一株風雪中的青松。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山道盡頭走來,身著青色道袍,手持拂塵,正是青城派的長老玄真道人。他看到林驚弦,眼中滿是震驚與狂喜:“驚弦!你真的還活著!掌門和幾位長老都以為……”
“玄真師叔。”林驚弦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弟子僥倖逃脫,今日取回了鎮派之寶碎星劍,正要回山稟報師門血案的真相。”
玄真道人握住他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三年了,我們一直在暗中調查楚鶴年的下落,卻沒想到他竟勾結魔教,覬覦封魔印。對了,你怎麼知道封魔印的事?”
林驚弦將在寒月潭底遇到師祖劍魂的經過告知玄真道人,聽得玄真道人連連感嘆:“凌虛師祖果然深謀遠慮!三年前楚鶴年血洗青城後,便一直試圖闖入寒雲洞,多虧師祖留下的禁制,他才未能得手。不過最近半年,寒雲洞的禁制開始鬆動,我們正打算派人去斷雲峰尋找碎星劍,沒想到你已經將劍取回來了。”
“禁制鬆動?”林驚弦臉色一變,“難道是楚鶴年在暗中破壞?”
“極有可能。”玄真道人點頭,“他雖進不去寒雲洞,卻能用魔教的邪術侵蝕禁制。我們此次下山,除了尋找碎星劍,便是為了取回‘陽炎石’——這石頭能加固禁制,是當年凌虛師祖特意留在山下的‘鎮山八寶’之一。”
林驚弦心中一動,他在斷雲峰的陽燧石旁,確實看到過一塊刻著青城符文的紅色石頭,當時以為只是普通的奇石,沒想到竟是陽炎石。“陽炎石恐怕已落入楚鶴年手中。”他沉聲道,“我在寒月潭邊與他交手時,看到他懷中揣著一塊紅色的石頭,上面的符文與青城派的極為相似。”
玄真道人臉色驟變:“糟了!陽炎石一旦落入他手中,他便能借助石頭的力量,加速禁制的瓦解!我們必須儘快趕回青城,用碎星劍重新加固禁制。”
兩人不再耽擱,玄真道人背起阿六,林驚弦則手持碎星劍在前開路。有玄真道人的相助,趕路的速度快了不少,不到三日便抵達了青城派山腳下。
遠遠望去,青城派的山門依舊巍峨,只是往日的熱鬧景象不復存在,山門處只有幾名弟子守衛,神色都帶著幾分凝重。看到林驚弦和玄真道人,守衛弟子先是一愣,隨即激動地大喊:“是林師兄!林師兄回來了!”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青城。當林驚弦走進宗門大殿時,殿內早已站滿了人,掌門玄清道人坐在主位上,頭髮已比三年前花白了許多,看到林驚弦,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淚光:“驚弦,我的好弟子,你終於回來了!”
林驚弦走上前,雙膝跪地,將碎星劍舉過頭頂:“弟子林驚弦,幸不辱命,取回鎮派之寶碎星劍!只是未能當場斬殺楚鶴年,讓他逃脫,還請掌門責罰!”
玄清道人連忙扶起他,接過碎星劍,撫摸著劍脊上的“青城”二字,感慨道:“能取回碎星劍,已是大功一件。楚鶴年有魔教撐腰,實力強悍,你能從他手中逃脫,已是不易。”他將碎星劍還給林驚弦,“此劍本就該由你繼承,從今往後,你便是碎星劍的新任主人。”
林驚弦接過劍,剛要說話,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弟子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掌門!不好了!寒雲洞的禁制被人破壞,楚鶴年帶著魔教弟子攻進來了!”
“甚麼?”殿內眾人皆是一驚。玄清道人臉色一沉,沉聲道:“諸位長老,隨我前往寒雲洞!驚弦,你剛回山,先休整片刻,再……”
“掌門,弟子無需休整。”林驚弦打斷他的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楚鶴年的目標是封魔印,碎星劍是守護封魔印的關鍵,弟子必須前去。”
玄清道人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好!不愧是我青城的好弟子!諸位,隨我出發,守護寒雲洞,守護封魔印!”
眾人齊聲應道,跟著玄清道人向青城後山走去。林驚弦走在隊伍最前方,碎星劍在他手中散發著淡淡的銀芒,與他的心跳同頻共振。他知道,一場關乎青城存亡,甚至關乎整個江湖安危的大戰,即將打響。
剛走到寒雲洞附近,便聽到一陣劇烈的廝殺聲。只見寒雲洞的洞口已被炸開,楚鶴年帶著數十名魔教弟子,正與青城派的弟子激戰。楚鶴年手中握著一塊紅色的石頭,正是陽炎石,他將石頭按在洞壁的禁制上,黑色的魔氣不斷湧入,禁制的光芒越來越黯淡。
“楚鶴年,住手!”林驚弦大喝一聲,縱身躍出,碎星劍帶著銀白劍氣,直刺楚鶴年的後背。
楚鶴年察覺到身後的威脅,連忙側身避開,陽炎石險些脫手。他看到林驚弦,眼中閃過一絲怨毒:“林驚弦,你這小子真是陰魂不散!今日我便先殺了你,再取封魔印!”
說罷,他將陽炎石交給身邊的魔教長老,自己則抽出長刀,迎向林驚弦。長刀與碎星劍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兩人各退三步,腳下的地面都被震得裂開。
“你的修為竟進步如此之快!”楚鶴年眼中滿是震驚。三年前,林驚弦的修為還不及他的三成,如今卻能接下他的全力一擊,這讓他心中充滿了嫉妒與不安。
林驚弦冷笑一聲,不與他廢話,再次揮劍攻上。碎星劍的劍魂之力徹底爆發,劍身上的七顆黑曜石同時亮起,一道道銀白劍氣如流星般劃過,逼得楚鶴年連連後退。
玄清道人與諸位長老見狀,也紛紛加入戰鬥。青城派弟子士氣大振,與魔教弟子展開了激烈的廝殺。寒雲洞前,劍氣縱橫,魔氣瀰漫,鮮血染紅了洞口的青石,慘叫聲與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生死之歌。
林驚弦與楚鶴年的戰鬥最為激烈。他憑藉碎星劍的劍魂之力,漸漸佔據了上風,楚鶴年身上已添了數道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楚鶴年心中越來越慌,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必敗無疑。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長刀上,長刀瞬間泛起黑色的魔光。
“小子,嚐嚐我這‘魔焰刀法’的厲害!”楚鶴年怒吼著,長刀帶著熊熊魔焰,劈向林驚弦。魔焰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帶著一股毀滅的氣息。
林驚弦眼神一凝,將劍魂之力與青城劍法融會貫通,碎星劍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形成一道銀白的劍盾,擋住了魔焰的攻擊。“楚鶴年,你的末日到了!”他大喝一聲,劍盾突然化作無數劍氣,如暴雨般射向楚鶴年。
楚鶴年猝不及防,被數道劍氣擊中,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發現雙腿已被劍氣斬斷,再也站不起來。
林驚弦走上前,碎星劍直指他的咽喉:“楚鶴年,三年前你血洗青城,今日我便要替死去的同門報仇!”
楚鶴年看著劍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隨即又露出詭異的笑容:“報仇?你以為殺了我就結束了嗎?魔教教主已經親自帶人趕來,封魔印遲早會被開啟,魔蛟出世,整個江湖都將淪為煉獄!你……你也別想好過!”
“你說甚麼?”林驚弦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魔教竟然如此重視封魔印,連教主都親自出動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馬蹄聲,伴隨著魔教教徒的吶喊聲。玄清道人臉色大變:“不好!魔教大隊人馬殺過來了!”
林驚弦回頭望去,只見遠處的山道上,黑壓壓的魔教教徒正朝著寒雲洞趕來,為首者身著黑色龍紋長袍,周身魔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顯然便是魔教教主。
楚鶴年哈哈大笑:“看到了吧?你們都要死!青城派要完了!”
林驚弦眼中閃過一絲堅定,他舉起碎星劍,劍尖刺入楚鶴年的咽喉:“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你墊背!”
楚鶴年的笑聲戛然而止,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林驚弦收起劍,轉身看向玄清道人:“掌門,魔教大隊人馬已到,我們該怎麼辦?”
玄清道人眉頭緊鎖,神色凝重:“寒雲洞的禁制已被破壞,封魔印隨時可能鬆動。我們必須守住寒雲洞,等待江湖各大門派的支援。驚弦,碎星劍是守護封魔印的關鍵,接下來,就要靠你了。”
林驚弦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碎星劍。他知道,一場更加殘酷的戰鬥即將開始,而他,將是守護封魔印的最後一道防線。他望向越來越近的魔教人馬,眼中沒有絲毫懼意,只有堅定的信念——哪怕是付出性命,他也要守住封魔印,守住這方江湖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