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家的餐桌上,那聲刺耳的碗筷撞擊聲,餘音未散。
趙慧玲鐵青著臉,胸口劇烈地起伏,死死地盯著那扇被夏凡重重關上的大門,彷彿要用目光把它燒出一個洞來。
一旁的夏建國終於放下了筷子,那副研究宇宙奧秘的架勢再也裝不下去。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長久以來形成的、近乎習慣的無奈。
“唉,你看,氣跑了吧。”
“我這是為了他好!”趙慧玲的聲音依舊尖利,像一根繃緊了的弦,“你聽聽他剛才說的是甚麼話?甚麼叫我除了學習還會說甚麼?我辛辛苦苦為了誰?我不讓他學習,難道讓他跟你一樣,一輩子就窩在那個小單位裡,看人臉色,拿那點死工資嗎?”
夏建國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但還是耐著性子勸道:“話不是這麼說的。孩子這次……確實考得不錯,進步很大。你哪怕……哪怕就誇他一句呢?”
“誇他?”趙慧玲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誇他一句,他尾巴就能翹到天上去!你信不信,我今天要是鬆了口,他明天就敢把書本全扔了!你沒看見他那副樣子,剛剛有點成績,就敢跟我談條件了,以後還得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決斷:“我告訴你,夏建國,這件事沒得商量。他這個暑假,必須把其他科給我補上來。馬上就高二了,分科是大事,他必須選理科,將來好考個熱門專業。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唱反調。”
“我不是唱反調。”夏建國的聲音低了下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可孩子……也這麼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你總得……總得讓他自己選一次吧?老家的爺爺奶奶,確實好久沒見著他了,孩子想他們,也正常。”
“選?他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他懂甚麼叫選擇?”趙慧玲的火力瞬間又對準了丈夫,“他只知道玩!只知道回鄉下瘋跑!他要是選了,將來後悔了,誰來替他負責?你嗎?夏建國,我把話放這兒,為了夏凡的前途,這個惡人,我當定了!”
夏建國徹底沒了聲音。他知道,再說下去,這場戰火只會燒到自己身上。他拿起碗,默默地把剩下的米粒扒拉進嘴裡,咀嚼的動作,像是在咀嚼著某種無能為力的苦澀。
這時大門開啟,是夏凡。
“我回來了。”他平靜地說了句,換了鞋,沒再看飯廳裡的父母一眼,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扇門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趙慧玲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那股無名火又“蹭”地一下冒了上來,她剛想再罵幾句,卻發現自己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的疲憊感,從心底深處湧了上來。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那張讓她又驚又喜又懷疑的成績單。她看著那個“班級排名:31”的數字,手指無意識地在螢幕上摩挲著。
其實……她不是不高興。
恰恰相反,在看到成績單的那一刻,她心裡湧起的,是近乎狂喜的驕傲。她甚至想立刻就打個電話,去跟單位裡那些總愛炫耀自家孩子的同事們“不經意”地聊上幾句。
可她不敢。
她怕自己一開口誇獎,這個兒子就會立刻鬆懈下來,回到過去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狀態。她怕這一切都只是曇花一現,是那個叫江書瑤的優秀女孩帶來的偶然。
她用最嚴厲的話語,築起一座高高的圍牆,試圖將兒子圈在一條她認為最安全的道路上。她以為這是保護,卻沒想過,這道牆,也隔絕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