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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少年啊

2025-12-21 作者:擺爛的衰神

夏凡的謊言,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在江書瑤那句“別演了”面前,化為烏有。

他那點可憐的、搖搖欲墜的自尊心,被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擊潰。他放棄了抵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把手機放在身邊,開了擴音。

“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很悶,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

“想知道?”電話那頭的江書瑤拖長了語調。

“嗯。”

“不告訴你。”

夏凡:“……”他就知道。跟這個傢伙聊天,就別想按正常的邏輯來。

“我搞砸了。”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電話那頭的她坦白。

他把剛才在飯桌上的那場戰爭,原原本本地又說了一遍。從他滿懷希望地拿出成績單,到母親那套熟悉的、永不改變的說辭,再到最後那句冰冷的“不行”。

他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刻意渲染自己的委屈,只是像個局外人一樣,平靜地敘述著一個已經註定的結局。

夏凡看著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那些光芒一閃一閃,像無數雙漠不關心的眼睛。

他悶悶地說,“我知道她愛我,都是為我好,但她的愛太沉重了。壓得我喘不過氣。”

“你說,我是不是挺不知好歹的?她辛辛苦苦把我弄到城裡,給我最好的條件,我卻只想往回跑。”夏凡的聲音越來越低,“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在這個故事裡,到底誰才是反派。是我媽,還是不知感恩的我?”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把那些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困惑和委屈,都倒了出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對江書瑤說這些,或許是因為,她是唯一一個把他稱為“公主”的人。只有在童話裡,公主的委屈才會被騎士傾聽。

電話那頭,江書瑤一直很安靜。她沒有插話,沒有評價,她只是那麼靜靜地聽著。

直到夏凡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化為沉默,天台上只剩下呼嘯而過的晚風聲時,她才輕輕地開了口。

“我以前住的那個地方,窗戶外面有一棵很大的香樟樹。”她的聲音很柔,像晚風一樣,“每天早上,都會有一隻鳥在上面叫,叫聲很難聽,嘰嘰喳喳的,總把我吵醒。我那時候就想,總有一天,我要把這棵樹砍了。”

夏凡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為甚麼突然說這個。

“後來有一天,我爸找人來,說這棵樹擋了家裡的風水,真的要把它砍掉。工人們帶著電鋸來的時候,我看見那隻鳥在樹頂上盤旋,叫聲特別淒厲。我突然就不想砍了,我衝出去,不讓他們動那棵樹。”江書瑤看著螢幕裡的夏凡,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人是不是都這樣?自己可以抱怨一千遍一萬遍,但當別人真的要把它從你生命裡拿走的時候,你又捨不得了。”

她沒有說誰對誰錯,也沒有給他灌任何心靈雞湯,但夏凡心裡那股尖銳的、無處安放的憤懣,卻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地撫平了。

是啊,他可以抱怨母親一萬次,但他從未想過,如果有一天,這份沉重的愛真的消失了,自己會怎麼樣。

“城堡難攻,惡龍難纏,公主殿下偶爾打輸一次,也不丟人。”江書瑤的聲音裡重新帶上了一絲笑意,“大不了,就當是戰略性撤退,養精蓄銳,然後繼續發起進攻。”

夏凡被她這套“公主理論”逗笑了,心裡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算了,不提這個了。”他搖了搖頭,“反正……謝謝你。這一個月,要不是你,我估計連跟她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騎士的職責嘛。”江書瑤理所當然地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話。夏凡感覺自己像是找到了一個情緒的樹洞,把心裡那些發黴的、無人能懂的垃圾,全都倒了進去。而樹洞的另一邊,有一個人,認真地接著。

夜色漸深,天台上的風也越來越涼。

“夏凡。”江書瑤忽然叫他。

“嗯?”

“上次在學校天台,你給了我一個故事。”她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那這次,換我還你一首歌吧。”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段輕柔而乾淨的旋律,就從手機聽筒裡,緩緩地流淌了出來。沒有伴奏,只有女孩清唱的聲音,像山間最清澈的泉水,洗滌著這個城市夜晚的燥熱,也沖刷著他心頭的塵埃。

她的嗓音和他想象中的清冷完全不同,乾淨,溫暖,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當我和世界不一樣那就讓我不一樣

堅持對我來說就是以剛克剛

我如果對自己妥協如果對自己說謊

即使別人原諒我也不能原諒

最美的願望一定最瘋狂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

夏凡怔住了。

是五月天的《倔強》。

這首歌他聽過無數遍,在網咖震耳欲聾的音響裡,在學校廣播站嘈雜的電流聲裡,在王浩五音不全的鬼哭狼嚎裡。可他從來不知道,這首歌可以被唱得這麼……溫柔,又這麼有力量。

“我不怕千萬人阻擋只怕自己投降

逆風的方向更適合飛翔

我不怕千萬人阻擋只怕自己投降

我和我最後的倔強握緊雙手絕對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絕望

我和我驕傲的倔強我在風中大聲的唱

這一次為自己瘋狂就這一次我和我的倔強”

歌聲在天台上空迴盪,晚風將她的聲音送到很遠的地方,彷彿要送到那片璀璨的星河裡去。夏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腳下那片繁華又疏離的城市燈火,那些光,似乎不再那麼冰冷刺眼了。

他想起那個悶熱的夏天,他第一次被接到這座城市,坐在父親那輛破舊的桑塔納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青山,心裡空落落的。他想起無數個夜晚,他趴在書桌上,看著窗外那片被高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懷念著鄉下那片能看到螢火蟲的完整星空。

他一直以為,自己早就投降了。

向這座城市投降,向父母的期望投降,向那些堆積如山的試卷和“為你好”的枷鎖投降。

可原來,那個小小的、不服輸的自己,一直都在。

他沒有投降。

他只是在等,等一陣能讓他起飛的逆風。

一曲終了,電話兩頭又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壓抑。

“怎麼樣?”江書瑤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像是在等待誇獎的孩子,“本騎士的戰前動員曲,還合格嗎?”

“何止是合格。”夏凡吸了吸鼻子,感覺眼眶有點發熱,他仰起頭,看著頭頂那片被城市燈光染成昏黃色的夜空,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簡直可以寫入史詩了。”

“那當然。”她得意地輕哼了一聲。

許多年後,當夏凡已經不再是那個迷茫的少年,當他走過更遠的路,見過更廣闊的天地,他依然會時常想起這個夜晚。

2015年的盛夏,他一個人坐在高樓的天台上,城市的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成一片搖曳的光海。晚風吹過他的劉海,帶著少年的煩惱。他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獨的人,被困在無人理解的城堡裡。

但他不是。

因為在那片璀璨光海的另一端,有一個女孩,一個被他稱為“騎士”的女孩,為他一個人,唱了一首關於倔強和飛翔的歌。

那個夏天,那個夜晚,那首歌,像一顆種子,落進了他兵荒馬亂的青春裡。

然後,在往後漫長的歲月裡,生根,發芽,開出了一片永不凋零的、勇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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