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牆上那座古董鐘錶“滴答”作響，敲打著江文淵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許久，江書瑤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這個暑假之後，”她說，“我會答應您，和陳子昂一起出國。”
江文淵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你說甚麼？”
“我說，我接受您的安排。”江書瑤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為了那個小子？”他嘶啞地開口，“那個叫夏凡的小子，就真的……對你那麼重要？”
他想起老友陳建功，那個在他最落魄時拉過他一把的男人。
他記得晚兒懷著書瑤時，兩個男人喝著白酒，拍著胸脯許下的諾言。
如果生的是個男孩，就結為兄弟。
如果是個女孩……
為了這件事，書瑤不惜從全省最好的市一中，轉到那個普普通通的七中去，就是為了躲開陳子昂，躲開他為她鋪好的路。
可現在，她竟然為了一個他眼裡的“窮小子”，主動走回了這條路上。
江書瑤迎上父親的注視，坦然得沒有一絲閃躲。
“我答應了做他的騎士。”江書瑤說，“騎士，總要保護好自己的公主。”
江文淵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裡，有無奈，有苦澀，還有一絲藏得很深的欣慰。
“你這開玩笑的樣子，跟你媽當年，真是一模一樣。”
他擺了擺手，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
“好了，時間不早了。”
“明天，把那個叫夏凡的小子，帶過來看看吧。”
江書瑤站起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踏上第一級臺階時，江文淵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但……你不可能幫他一輩子，你懂我的意思。”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商人的冷靜和決斷。
“你陳叔叔家的情況，你也清楚。子昂那孩子，從小就護著你。你轉去七中，他知道你不想見他，就一次都沒來打擾過你。書瑤，他是個值得託付的人。”
“這次暑假之後，你們去國外，大學畢業之後再回來吧。至於那個夏凡……”
江書瑤的腳步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只是留給父親一個清瘦的背影。
“騎士的職責，是陪伴公主成長。”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守護公主一生，那是王子該做的事。”
說完，她再沒有停留，徑直上了樓。
看著女兒消失在樓梯轉角，江文淵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起身，沒有回臥室，而是走進了書房。
月光從沒有拉上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在書桌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暈。
他開啟抽屜，從最裡面拿出一個有些陳舊的相框。
他伸出有些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那張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的臉。
“晚兒，如果今天你還在，你會怎麼選呢？”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大概……會很支援書瑤的選擇吧。”
“抱歉，我不是個好丈夫，也沒能成為一個好父親。”
“但至少，我不能讓書瑤再走我們的老路。”
月光打在這個中年男人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家會給她鋪好所有的路。
陳子昂會幫她鎮住集團裡那些老傢伙。
她會幸福的。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陳嗎？是我，文淵。”
“書瑤她……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