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沈雅的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很認真地看了夏凡一眼，然後才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夏凡哥哥好。”
躲在後面的小北，則把臉埋得更深了，只從姐姐的胳膊縫裡，偷偷地用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夏凡，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別……別介意，小北他……他有點怕生。”沈白柚有些尷尬地解釋。
夏凡擺了擺手，表示不介意。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和小北齊平，然後把手裡的盒子遞了過去，用他自認為最溫和的語氣說：“小北，對吧？你的生日禮物。”
一聽到“生日禮物”四個字，小男孩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還是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倒是沈雅，像個小衛士一樣擋在弟弟面前，先一步接過了盒子，警惕地問：“這裡面是甚麼？”
“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夏凡笑道。
沈雅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那張老舊的方桌上，在弟弟和姐姐期待的目光中，緩緩地開啟了盒蓋。
下一秒，屋子裡響起了一聲小小的、帶著驚喜的抽氣聲。
沈小北的眼睛，在那一刻，像是被瞬間點亮的星空。
他再也顧不上害怕，從姐姐身後探出小腦袋，直勾勾地盯著盒子裡的那個木頭機器人。
沈白柚也湊了過去，當她看清機器人的那一刻，也愣住了，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個機器人靜靜地躺在盒子裡，彷彿一位從沉睡中甦醒的騎士。
“哇……”沈小北終於忍不住發出了驚歎，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機器人的胳膊，然後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彷彿那是甚麼了不得的寶貝。
“夏……夏凡同學，這……這真的是……原來那個嗎？”沈白柚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夏凡，聲音裡滿是驚歎和感激，“你……你把它修得……比新的還好！”
“咳，小意思。”夏凡被她這麼一看，臉上有點發燒，不自在地撓了撓頭，心裡卻在默默地給他那個不苟言笑的老爸點了個贊。老夏同志，深藏不露啊。
沈小北終於鼓起勇氣，把那個機器人從盒子裡抱了出來，翻來覆去地看，小臉上寫滿了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快樂。
東西已經送到，任務也算完成了。他清了清嗓子，準備找個理由開溜。“那個……東西送到了，我就先……”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扇陳舊的鐵門又被推開了。
“我回來啦！小北，看媽媽給你買了甚麼！”一個略帶疲憊但充滿溫柔的女聲傳來。
一個提著蛋糕盒子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看起來很清瘦，臉色有些蒼白，但眉眼間和沈白柚姐弟三個非常相似，帶著一種溫婉的氣質。
“媽！”
三個孩子看到她，瞬間像乳燕歸巢一樣圍了上去，異口同聲地喊道。
沈母笑著摸了摸孩子們的頭，這才注意到屋子裡多了一個陌生的身影。她好奇地打量著站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夏凡，溫和地問道：“這位是？”
沈白柚的臉又紅了，她低著頭，小聲介紹：“媽，這……這是我同學，夏……夏凡。”
“哦！是柚子的同學啊！”沈母的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熱情的笑容，那笑容沖淡了她臉上的病容，讓她整個人都顯得精神了不少，“快坐快坐，別站著。你們這群孩子也是，同學來了，也不知道給倒杯水！”
夏凡盛情難卻，本來已經到嘴邊的告辭的話，又被他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只好在沈雅搬來的一張椅子上坐下。
沈母的熱情超乎夏凡的想象，她一邊把蛋糕放在桌上，一邊不停地招呼他，問他是不是和白柚一個班，學習累不累，家住哪裡。
在沈母的熱情攻勢下，夏凡最終還是稀裡糊塗地答應了留下來吃午飯。當然，他心裡也存著另一個念頭——甚麼都好，只要能找點事做，讓他暫時不用去想江書瑤，不用去琢磨她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沈母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和夏凡說了幾句話，氣息就有些不勻。家裡的事，看起來基本都是沈白柚和她那個小大人似的妹妹沈雅在做。至於沈父，夏凡沒看到，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沈母回來後，本想去廚房做飯，沈白柚卻一把按住她，把她推回了房間。
“媽，你……你歇著，今天我……我來做！我跟小雅去做！”她拍著自己那沒甚麼肉的胸脯，信誓旦旦。
說完，她就拉著沈雅，一副氣勢洶洶、準備大幹一場的樣子，殺進了那個狹小的廚房。
夏凡坐在客廳，和小北一起研究那個機器人，耳朵裡卻不由自主地聽著廚房裡的動靜。
很快，廚房裡就傳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交響樂。
“乒！”——這大概是碗掉地上了。
“哐當！”——這應該是鍋蓋。
“哎呀！”——這是沈白柚的驚呼。
“姐姐你小心點！菜刀不是這麼拿的！”——這是沈雅無奈的提醒。
夏凡腦子裡瞬間浮現出沈白柚在奶茶店裡，對著一排瓶瓶罐罐手足無措的樣子。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不能再坐視不理了。他站起身，走到廚房門口。
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還要慘烈。
水槽裡堆滿了沒洗的菜，砧板上一片狼藉，幾根黃瓜被切得長短不一，粗細各異，彷彿經歷了一場浩劫。
而“主犯”沈白柚，正一手拿著鍋鏟，一手試圖去夠一個放在高處的調料瓶，結果鍋鏟的另一頭，精準地掃中了旁邊架子上的一摞碗。
站在一旁的沈雅，正用一種生無可戀的表情看著她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姐姐，默默地伸出手，扶住了那搖搖欲墜的碗。
“我說，搖滾倉鼠，你確定你是在做飯，不是在拆家？”
沈白柚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那瓶醬油差點就直接掉下來。她轉過頭，看到夏凡，臉瞬間漲得通紅。
“我……我……”
“我來吧。”夏凡擼起袖子，走了進去。
“不……不行！”沈白柚立刻拒絕，語氣堅定，“哪……哪有讓客人做飯的道理！”
“那我幫忙總行了吧？”夏凡指了指那塊砧板，“我怕再這麼下去，你沒把飯做好，先把廚房給炸了。”
“幫……幫忙有小雅！”沈白柚固執地把妹妹推到前面當擋箭牌。
被推出來的沈雅，看看一臉窘迫的姐姐，又看看一臉無奈的夏凡，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轉了轉。
下一秒，她突然捂住自己的肚子，小臉皺成一團，表情痛苦。
“哎喲……哎喲……我肚子好疼啊……姐姐，夏凡哥哥，我……我先去上個廁所！”
說完，她不等任何人反應，就捂著肚子，一溜煙地跑出了廚房。
廚房裡，瞬間只剩下了夏凡和沈白柚兩個人。
空氣中，瀰漫著醬油、水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名為尷尬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