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凡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凝固的空氣,“黃瓜,不是這麼切的。”
他拿起另一根倖免於難的黃瓜,又從刀架上取下一把看起來順手些的菜刀。
他的動作算不上有多好,但比起沈白柚剛才那副準備英勇就義的架勢,已經稱得上是行雲流水了。他左手按住黃瓜,右手穩穩地落下,刀刃和砧板接觸,發出一連串富有節奏感的“篤篤”聲。
沈白柚站在一旁,看著他利落的動作,眼睛都看直了。她小聲地,帶著點不可思議地問:“你……你怎麼會做飯?”
夏凡白了一眼沈白柚,至於為甚麼,他前面已經解釋過了。
他一邊切菜,一邊用下巴指了指水槽裡的青菜,“那個,洗一下。”
“哦……哦!”沈白柚如夢初醒,連忙跑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
有了夏凡的加入和指揮,廚房裡的混亂場面總算得到了控制。夏凡負責技術含量最高的切菜和掌勺,沈白柚則負責洗菜、遞盤子、以及在他需要的時候,手忙腳亂地找出正確的調味品。
廚房外,客廳的門縫裡,探出了兩個小小的腦袋。
沈雅趴在下面,沈小北趴在她的背上,像兩隻疊羅漢的土撥鼠,正偷偷摸摸地往裡看。
“姐姐好笨啊。”沈小北用氣音在沈雅耳邊說。
“噓!”沈雅用一根手指按在唇上,小臉嚴肅得像個偵探,“你懂甚麼,這叫……這叫戰略性示弱!”
“甚麼是戰略性示弱?”
“就是……就是讓夏凡哥哥覺得姐姐很需要他幫忙,這樣他就會留下來了。”沈雅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眼神裡卻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
小北似懂非懂地揉了揉腦袋,繼續看著廚房裡那兩個忙碌的身影。
一頓午飯,就在這種磕磕絆絆又帶著點奇妙默契的氛圍中完成了。當三菜一湯被端上那張老舊的方桌時,沈母的眼睛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欣慰和驚訝。她看著那一盤色澤金黃的土豆絲,又看了看夏凡,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夏啊,真是太麻煩你了,快坐,快坐。”
午飯的氣氛很溫馨。沈母不停地給夏凡夾菜,熱情得讓他有些招架不住。沈雅也一改之前的小大人模樣,嘰嘰喳喳地跟夏凡講著學校裡的趣事。
只有沈小北,還是一聲不吭,但他會把自己碗裡不愛吃的青椒,偷偷夾到姐姐沈白柚的碗裡,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把夏凡做的那盤可樂雞翅裡的最後一塊,夾到自己碗裡。
飯後,夏凡和沈白柚在廚房裡洗碗。沈雅則拿出課本,監督著弟弟寫作業。
“小北!這道題昨天才講過,你怎麼又忘了!”
“可是……可是機器人還沒變身呢……”
“你再看機器人,我就把它拆了!”
“嗚嗚嗚……姐姐是壞蛋……”
客廳裡傳來姐弟倆的打鬧聲,沈母就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輕輕地搖著,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祥和。
夏凡看著水池裡自己和沈白柚的倒影,不禁愣了愣神。
洗完碗,收拾好一切,夏凡覺得,自己也該告辭了。
“阿姨,我……我先回去了。”他對沈母說。
“哎,這麼快就走啊?”沈母有些不捨。
夏凡還沒來得及找個理由,旁邊的沈白柚卻突然小聲地開口:“太……太陽這……這麼大,等……等會再走吧。”
夏凡看著她那雙帶著點期盼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沈白柚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對夏凡說:“那……那個,夏凡同學,你……你跟我來一下。”
她帶著夏凡,走到了走廊最盡頭的一扇門前,然後,輕輕地推開了那扇門。
她帶著夏凡,走到了裡面的一扇門前,輕輕推開。
一股夏凡從未聞過的、混雜著淡淡馨香和舊書本紙張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應該就是沈白柚的房間了。
夏凡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踏足一個同齡女生的私人空間。
房間不大,但和外面一樣,收拾得乾淨整潔。一張小小的單人床,鋪著格子床單。靠牆的書桌上,整齊地碼放著課本和習題冊。
他的目光,很快被牆上的海報吸引了。有幾張是他完全不認識的動漫人物,畫風華麗。但更多的,是幾張黑白或者色調冷峻的真人海報。那些面孔夏凡倒是認識,都是國內外非常著名的搖滾樂隊或者獨立音樂人。
書桌旁,立著一個玻璃門的展示櫃。裡面琳琅滿目地擺放著各種二次元手辦和周邊。夏凡甚至在最顯眼的位置,看到了那個“兵長利威爾”的徽章。
而在展櫃旁邊,一把木吉他靜靜地靠在牆角。
午後的陽光,恰好從窗戶的縫隙裡斜斜地打進來,一束光塵在空氣中飛舞,最後溫柔地落在那把吉他的琴絃上,泛起一層溫暖而柔軟的光。
那把吉他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琴身上有幾處細微的劃痕,但顯然被主人保養得很好,擦拭得一塵不染。
他一直覺得,吉他這種樂器,天生就該屬於那些張揚的、熱烈的、站在舞臺中央接受所有人歡呼的人。
可現在,它就這麼安靜地立在沈白柚這個小小的、甚至有些擁擠的房間裡,非但不顯得格格不入,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這……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沈白柚看到夏凡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把吉他,“我……我攢了很久的錢才買到的,二手的,雖……雖然很舊,但音色特別好。”
當她說起這把吉他的時候,眼睛裡像是落入了揉碎的星光,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連說話都流暢了不少。
“看起來不錯。”夏凡由衷地評價道。他雖然不懂音樂,但能感覺到這把琴對她的重要性。
沈白柚走過去,像對待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把吉他抱了起來,輕輕撥動了一下琴絃。
“嗡——”
一聲清亮又帶著些許溫暖的共鳴,在小小的房間裡迴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