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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君在天南

2025-12-21 作者:擺爛的衰神

看著那扇被趙慧玲女士用一種“送兒上戰場”的悲壯姿態關上的房門,夏凡扯了扯嘴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被強行塞進來的書包,拉鍊都沒拉好,露出一角皺巴巴的卷子;又看了看手裡那個被他媽硬塞過來的、據說是“補充腦力”的紅蘋果,感覺自己就像一件被打包好的貨物,由“江書瑤騎士”上門取件,然後被親媽蓋上了“售出概不退換”的戳。

他就這麼被踢出來了。

“走吧,夏凡公主。”江書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已經施施然地走到了樓梯口,回頭看著還愣在原地的夏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夏凡一個激靈,連忙跟了上去,壓低聲音道:“喂,你差不多得了啊,還真叫上癮了?”

“嗯?”江書瑤歪了歪頭,一臉無辜,“難道我的騎士之舉,還不足以換來公主殿下的一句尊稱嗎?”

夏凡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發現跟江書瑤鬥嘴,自己永遠是輸家。

這傢伙的腦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總能從一些意想不到的角度,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噎人的話。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老舊的居民樓。清晨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夏凡跟在江書瑤身後,看著她那清爽的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心裡五味雜陳。

他本來以為,江書瑤最多也就是線上指導,或者約在圖書館這種公共場合。

他做夢都沒想到,這位“騎士”大人居然會玩這麼大,直接單槍匹馬殺到了他家“城堡”裡,三言兩語就把他那個精明瞭一輩子的媽給忽悠得團團轉。

這業務能力,不去搞傳銷真是屈才了。

江書瑤沒有帶他去市中心那些人滿為患的圖書館或者快餐店,而是領著他穿過了兩條街,拐進了一片更為安靜的老城區。這裡的建築都有些年頭了,牆壁上爬滿了青翠的藤蔓,時光彷彿在這裡都放慢了腳步。

”這是要去哪啊。”夏凡看著四周,這咋還越走越荒了。

“一個咖啡館。”江書瑤淡淡道。

最終,她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巷子口停了下來。

夏凡抬頭看去,巷子深處,一棟兩層高的紅磚小樓靜靜地立著,門口掛著一塊古樸的木質招牌,上面用飄逸的行書刻著四個字——君在天南。

沒有字尾,不是“君在天南咖啡館”,也不是“君在天南書屋”,就這麼孤零零的四個字,像一句沒說完的詩。

“這……是咖啡館?”夏凡撓了撓頭,“開在這種地方,真的會有人來嗎?”

他倒不是質疑江書瑤的品味,只是這地方也太偏了,偏得像是城市裡被遺忘的角落。別說客人了,他懷疑外賣小哥都得開著導航繞三圈才能找到。

江書瑤沒說話,她很顯然對這裡熟門熟路,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進去。

一陣清脆的風鈴聲響起。

店內的景象和夏凡想象的完全不同。雖然偏僻,但採光極好。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院子的陽光和綠意都引了進來,照得屋裡亮堂堂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咖啡香還是舊書墨香的味道。

很乾淨,也很冷清。

整個咖啡館裡,沒有一個客人。

吧檯後面,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麻襯衫,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著頭,用一塊絨布,專注地擦拭著一個高腳玻璃杯。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彷彿那不是一個普通的杯子,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吧檯上,一隻橘白相間的花貓懶洋洋地趴著,聽到風鈴聲,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又繼續睡了過去。

“店長。”江書瑤走上前,輕聲打了個招呼。

被稱為“店長”的老人抬起頭,看到是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他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江書瑤,落在了她身後的夏凡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只是帶著一絲不易察察的打量。

江書瑤沒再多說,走到吧檯邊,熟練地伸出手,在那隻花貓的下巴上撓了撓。花貓舒服地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還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這隻貓叫棉花。”江書瑤解釋道。

夏凡站在原地,有些侷促地打量著四周。這家店很奇怪,吧檯後面沒有價目表,桌子上也沒有選單。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位沉默寡言的老人,心裡充滿了疑惑。把咖啡館開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圖甚麼呢?不為賺錢,又是為了甚麼?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門口那塊招牌——君在天南。

“過來啊,愣著幹嘛。”江書瑤抱著那隻棉花,已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凡回過神,也走了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以後每週日,都來這裡。”江書瑤把貓放在腿上,一邊順著毛一邊說,“早上八點,不許遲到,更不許不來。聽到了嗎?”

夏..凡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這時,店長端著一個木質托盤走了過來,將兩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分別放在了他們面前。沒有問他們要喝甚麼,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夏凡對咖啡這玩意兒沒甚麼研究,在他看來,速溶的和現磨的,區別只在於一個需要自己動手,一個需要別人動手。他端起面前那杯白瓷咖啡杯,學著電視裡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口。

入口的一瞬間,他眉毛微微動了一下。說不上來是甚麼感覺。

論味道,和他以前在快餐店喝過的那些十幾塊一杯的普通咖啡,似乎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依舊是那股熟悉的苦澀。

但是……又好像多了點甚麼。那不是糖或者奶能調和出的味道,更像是一種……情緒。一種被時光浸泡過的,淡淡的、難以言喻的沉靜。

“這咖啡館,我剛轉來這座城市,還在一中的時候,就經常來了。”江書瑤放下手裡的杯子,逗弄著懷裡那隻發出“咕嚕咕嚕”聲的棉花,“平時不想在家裡待著,就會跑來這裡。”

夏凡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你為啥只叫他店長啊,還有這家店……開了多久了?”

江書瑤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她抬眼看了看櫃檯後那個沉默擦杯子的老人背影,“想知道?”

“嗯。”

“自己去問他。”

夏凡噎了一下,他可沒這個膽子。

江書瑤似乎覺得他這副慫樣很有趣,輕笑了一聲,還是替他解了惑:“其實我也不知道店長到底叫甚麼,他從沒跟任何人說過。就像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為甚麼要在這開一家幾乎不賺錢的咖啡館一樣。我只知道,從我發現這裡開始,他就一直在了。”

“好了。”江書瑤伸了個懶腰,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她身上,將她柔軟的髮絲都染成了金色,極為好看。她整個人的氣質,也從剛才那個“小惡魔”,變回了那個清冷認真的學霸。

“把你的數學試卷拿出來,”她看著夏凡,眼神變得嚴肅起來,“該開始辦正事了,夏凡公主。”

接下來的一個上午,夏凡體會到了甚麼叫“學神”的降維打擊。

她讓夏凡把所有科目的課本和最近的試卷都攤開,然後像一位經驗豐富的將軍,迅速地巡視了一遍他的“領地”,精準地指出了每一處薄弱的防線和致命的漏洞。

“數學,函式部分是重災區,定義和公式都記混了。你看這道題,輔助線畫得倒是天馬行空,可惜從第一步就錯了。”

“物理,力學分析一塌糊塗。受力分析圖畫得跟蜘蛛網一樣,你自己看得清嗎?”

“英語……算了,這個我們從初中單詞和語法開始補吧。”

夏凡被她數落得抬不起頭,一張臉漲得通紅。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當學渣是件這麼丟人的事情。

陽光正好,夏蟬初鳴。牆上的老式掛鐘,滴滴答答地走著。窗外老槐樹的樹丫上,一隻麻雀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玻璃窗內這奇怪的一對少年少女。

少年時而鎖眉沉思,時而抓耳撓腮,時而因為一道題被少女懟得啞口無言,臉上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迷茫。

少女時而板著臉,用筆桿敲著桌面,語氣嚴肅得像個小老太太;時而又會因為少年某個清奇的腦回路,忍不住笑出聲,那笑容像冰雪初融,讓整個夏日都明媚了幾分。

陽光暖暖地灑在原木色的桌面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與祥和。花貓棉花偶爾會不甘寂寞地跳上桌子,用毛茸茸的尾巴去掃少年的草稿紙,然後會被少女毫不留情地拎著後頸皮,重新放回地毯上。

櫃檯後的店長,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擦著他的杯子,只是偶爾,他會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一眼窗邊的那桌少年少女。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會流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回憶,又像是嚮往。

就在這時,窗外的樹丫上又飛來了另一隻麻雀,落在原來的那隻鳥旁邊,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那隻一直安靜待著的麻雀,被吵得不耐煩,猛地一轉頭,用翅膀狠狠地扇了對方一下,可憐的麻雀就這麼被它的同類直接扇下了樹枝。

做完這一切,它又重新轉回頭,繼續安靜地看著窗內,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很快,就到了中午。

那位店長又端來了兩份午餐。很簡單的兩菜一湯,番茄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碗排骨湯。但這飯菜的味道,卻出乎意料的好。

夏凡不禁再次感嘆,這家咖啡館,居然還包飯。

午飯後,江書瑤沒有再繼續“折磨”他,只是扔給他幾套卷子,讓他自己複習鞏固上午講過的內容。

夏日的午後,總是格外慵懶。窗外,院子裡的梧桐樹上,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陽光也變得有些燥熱。夏凡做了一會兒題,就覺得眼皮開始打架,昏昏欲睡。

他抬起頭,想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卻不經意地看到了對面的江書瑤。

她不知何時,又要了一杯咖啡。

她沒有看書,也沒有玩手機。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左手慵懶地託著下巴,右手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她微微翹著腿,一隻穿著白色帆布鞋的腳,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像個不知憂愁的孩童。

她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那棵高大的梧桐樹,那片被陽光曬得發燙的石板路,還有更遠處的,被巷子切割成一塊塊的、蔚藍的天空。

她的眼神很專注,又很空洞,彷彿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看到了某個很遙遠的地方。那張總是清冷或者帶著一絲戲謔的臉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與她年齡不符的寂寥。

夏凡看著她,忽然就晃了神。

他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那些煩人的公式和定理。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安靜的側影,和窗外永無止境的蟬鳴。

她……會在想些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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