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的清晨，夏凡家的餐桌上瀰漫著一股難得的溫馨，或者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夏建國捧著報紙，就著油條小口喝粥，母親趙慧玲則在廚房和飯廳間來回穿梭，嘴裡唸叨著菜價又漲了的話題。
夏凡叼著一根油條，腦袋裡還在回放著昨晚和江書瑤那段堪稱魔幻的聊天記錄。
公主？騎士？以身相許？
他嚴重懷疑江書瑤是不是偷偷看了甚麼不該看的少女漫畫，人設都快崩到西伯利亞去了。
他正喝著粥，試圖用滾燙的米湯沖刷掉腦子裡那些離譜的畫面，門外忽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聲音不急不緩，很有節奏，但也成功打斷了趙慧玲女士關於“五花肉比我兒子還金貴”的演講。
“誰啊，大清早的。”趙慧玲解下圍裙，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趿拉著拖鞋走去開門。
夏凡沒太在意，低頭繼續喝粥。大概是收水費的，或者是隔壁王阿姨又來借醬油了。
然而，門開啟後，客廳裡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趙慧玲沒說話，門外的人也沒動靜。
夏凡好奇地抬起頭，順著他爸夏建國那探究的目光望向門口。
“噗——”
然後，他嘴裡那口還沒來得及嚥下去的粥，就以一種極不雅觀的方式，化作一道乳白色的拋物線，精準地覆蓋在了對面夏建國那張錯愕的臉上，以及他手裡的《晨間新聞報》上。
門口，一道清麗的身影靜靜地站著。
女孩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校服，和夏凡那件皺巴巴的同款形成了鮮明對比。她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身姿挺拔，烏黑的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清爽的馬尾。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好看得像是一幅精心繪製的插畫。
她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清澈而平靜，只是在看到夏凡那噴飯的窘態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好笑。
夏凡已經顧不上去管他爸臉上的粥米粒了。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碗裡，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幾個字在瘋狂迴響。
她……真來了？
趙慧玲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孩，目光裡充滿了審視和困惑。這姑娘長得也太俊了，比電視上那些小明星還好看，氣質也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阿姨，您好。”江書瑤微微欠身，聲音清脆，禮貌周到，“請問，這裡是夏凡同學的家嗎？”
“啊……是，是。”趙慧玲木然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讓開了身子，“你……你是？”
“我是夏凡的同學，我叫江書瑤。”她說著，目光越過趙慧玲，落在了屋裡那個已經石化的夏凡身上，“我找他有點事，方便進去說嗎？”
“哦，哦哦，快請進，快請進。”趙慧玲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連忙把人讓了進來。
江書瑤邁步走進客廳，經過夏凡身邊時，腳步頓也未頓，卻用一個極小的角度，朝他飛快地挑了挑眉。
那眼神裡的意思，夏凡讀懂了。
看，你的騎士，來拯救你了。
夏凡：“……”
他現在只想當場去世。
飯桌上，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詭異。
夏建國頂著一臉的粥，默默地去衛生間洗臉了。夏凡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趙慧玲則搬了張椅子，坐在江書瑤對面，擺出了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所以……”趙慧玲的目光在江書瑤和自己兒子之間來回掃視，眼睛裡閃爍著懷疑的光芒，“你說，你是學校派來，專門給小凡……提高成績的？”
江書瑤端正地坐著，聞言，她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標準的微笑，點了點頭。
“是的，阿姨。”她的聲音不疾不徐，“學校最近正在開展一個‘優等生幫扶計劃’，旨在幫助像夏凡同學這樣，有巨大潛力但暫時沒有找到正確學習方法的同學。我很榮幸被學校選中，來一對一輔導夏凡同學。”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夏凡，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你說對不對呀？夏凡同學。”
那笑容在夏凡看來，簡直就跟小惡魔一樣。他感覺自己的後頸窩涼颼颼的，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地應著：“對……對對。”
然而，趙慧玲顯然不是那麼好糊弄的。她活了半輩子，甚麼“免費送雞蛋”結果是賣保健品的套路見得多了。
她懷疑地眯起眼：“學校會有這麼好心？我們怎麼沒接到通知？該不會是……變相要收補課費吧？而且，要輔導，為甚麼不派老師來，反而讓你們這些學生娃娃來？”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著，眼神裡滿是“小丫頭片子，還想在我面前耍花招”的精明。
江書瑤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平靜如水。
“阿姨您放心，本次幫扶計劃全程免費，是計入學分的公益活動，不收取任何費用。”她不疾不徐地解釋道，“至於為甚麼不讓老師來，主要是考慮到老師們平時備課、教學、處理班級事務已經非常繁忙。而且……”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拉開自己書包的拉鍊，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資料夾。
“……在輔導夏凡同學這件事上，我可能比老師更專業。”
她將資料夾開啟，然後，像發撲克牌一樣，將裡面的東西一張一張地，整齊地擺在了飯桌上。
“全國中學生物理競賽，一等獎。”
“‘希望杯’全國數學邀請賽，金牌獎項。”
“全國創新英語大賽，特等獎。”
“亞洲中學生機器人大賽，冠軍團隊成員……”
一張張燙金的、蓋著各種鮮紅印章的獎狀，從市級，省級，全國級再到國際級，像一排排重磅炸彈，在小小的飯桌上炸開。每一張都散發著學霸之光，晃得人眼暈。
“噗——”
趙慧玲一口水沒忍住。
剛從衛生間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的夏建國，再一次，被他妻子噴了一臉的水。
夏建國：“……”
他覺得這個家今天可能待不下去了。
江書瑤不緊不慢地擺完最後一張，然後抬起頭，看著已經呆若木雞的趙慧玲，露出了一個謙遜的微笑。
徹底鎮住場面後，江書瑤開始發動第二輪攻勢——糖衣炮彈。
“其實，學校之所以會選中夏凡同學，就是因為老師們都覺得他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天賦特別好。”江書瑤的語氣誠懇得讓夏凡自己都快信了，“我看了他以前的卷子，很多思路都特別巧妙，只是在基礎和解題規範上稍微欠缺了一點。這就像一塊上好的璞玉，稍微雕琢一下，就能大放異彩。”
趙慧玲已經完全被繞進去了，她愣愣地問：“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江書瑤重重地點頭，然後目光灼灼地看著趙慧玲，發動了致命一擊，“阿姨，說句實話，我一看到您，就知道夏凡這聰明勁兒是遺傳誰了。您這麼有智慧，看問題這麼透徹，兒子能差到哪兒去呢？”
這一記精準的馬屁，徹底擊潰了趙慧玲女士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臉上的懷疑和審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了驕傲和欣慰。她看著江書瑤，眼神裡充滿了丈母孃看女婿般的滿意。
“哎呀，這孩子，真會說話。”趙慧玲笑得合不攏嘴，“那……那以後就辛苦你了，江同學。”
江書瑤回頭，向夏凡眨了眨右眼，嘴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