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夏至咬緊牙關,手掌撐在粗糙的石壁上,試圖將重量從受傷的右腳轉移開。她深吸一口氣,猛地用力,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疼。
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子在骨頭縫裡攪動。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扶著牆,試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不行。右腳剛一落地,那股劇痛就直接衝上了天靈蓋,讓她眼前一陣發黑。
石洞距離洞口不過十幾米的距離,此刻卻像是隔著萬水千山。
她咬著牙,幾乎是靠著意志力在移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砰。”
膝蓋一軟,她終究還是沒能撐住,整個人狼狽地摔倒在地上。
腳踝撞在了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劇痛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蜷縮成一團,半天緩不過勁來。
挫敗感和無力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難道,真的要在這裡放棄嗎?
“喂,不是叫你好好待著嗎?”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洞口響起。
李夏至猛地抬起頭。
逆著光,一個人影緩緩走了進來。洞外的光線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是夏凡。
他回來了。
李夏至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忘了腳上的疼痛。
夏凡的模樣有些滑稽。他左手捧著一大把奇形怪狀的植物,右手還抓著幾根帶著泥土的根莖,最誇張的是,他嘴裡還叼著幾株草葉,像極了剛從地裡偷完菜的地鼠。
“你……”李夏至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你沒走?”
夏凡走到她身邊,把嘴裡的草吐到手上,然後將所有的植物堆在地上。他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走?我走了你咋辦?”
他蹲下身,伸手去扶李夏至。
李夏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但夏凡的動作很堅決,他一手攬住她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腰,幾乎是半抱半扶地將她挪回了石壁邊上靠好。
“別亂動。”
夏凡低頭看了看她的腳踝,眉頭皺得更緊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李夏至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右腳腳踝。
“你……你幹嘛?”李夏至嚇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把腳抽回來。
“檢查傷口。”夏凡頭也沒抬,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讓她動彈不得,“不看清楚,怎麼上藥?”
“啊……哦。”李夏至的臉頰微微發燙,她別過頭,不再看他。
夏凡的動作很利索,他解開她的鞋帶,將那隻運動鞋脫了下來。
夏日的炎熱,加上長時間的運動,一股混合著汗水和橡膠的氣味散發出來。
李夏至的臉更紅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對於一向愛乾淨的她來說,簡直是社死現場。
夏凡倒是沒在意,他把鞋子放在一邊,然後開始脫她的襪子。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她腳踝面板的時候,李夏至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把冰袖也脫了。”夏凡指了指她腿上那個已經被劃破的黑色冰袖。
“啊?哦……”李夏至慢吞吞地應了一聲,伸手將冰袖從大腿根部往下褪。
冰袖脫下,一條修長緊緻的腿露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常年運動,她的腿部線條非常漂亮,肌肉勻稱,沒有一絲贅肉。面板白皙細膩。
只是那道猙獰的傷口,破壞了這份美感。
夏凡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似乎是在評估傷勢。他伸手,在傷口周圍輕輕按壓了幾下。
“嘶……”李夏至倒吸一口涼氣。
“骨頭沒事,皮外傷,但傷口有點深。”夏凡自言自語道。
他觀察得很仔細,手指時不時地觸碰到她的小腿。
李夏至覺得渾身不自在。這傢伙,不會是有甚麼奇怪的癖好吧?哪有盯著女生的腿看這麼久的?
“看夠了沒?”她忍不住出聲。
夏凡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甚麼看夠了?我在看你傷口附近的淤血情況。”
“……”李夏至語塞。
夏凡放下她的腿,轉身去擺弄他帶回來的那些花花草草。他挑出幾株葉片肥厚的,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然後又找了塊小石頭,開始用力地搗。
“你還會搗藥?”李夏至好奇地問。
“嗯,小時候爺爺奶奶教過。”夏凡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停,“你運氣不錯,這附近草藥挺多的。”
沒過多久,夏凡用一片巨大的葉子,捧著一團綠乎乎、黏糊糊的東西湊了回來。那玩意兒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青草味。
“你確定……這玩意兒沒毒?”李夏至看著那坨不明物體,一臉的懷疑。
“哪來那麼多廢話。”夏凡把葉子遞到她面前,“把腿伸過來。”
李夏至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把右腿伸了過去。
夏凡再次托起她的腳踝,用手指沾了一點藥膏,對準了那道最深的傷口。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他提醒道。
話音剛落,他就把藥膏抹了上去。
“啊——!”
一股尖銳、刺痛的感覺瞬間從傷口處炸開,彷彿是把酒精直接倒在了裸露的神經上。
李夏至疼得尖叫一聲,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她的右腳猛地一蹬,正中夏凡的面門。
“砰!”
夏凡被踹得仰面朝天,手裡的葉子也飛了出去,那坨綠色的藥膏撒了一地。
“……”
空氣安靜了。
夏凡躺在地上,保持著那個姿勢,幾秒鐘沒動。
李夏至也傻了。
“那個……抱……抱歉……”她語無倫次,“我不是故意的,剛才太疼了……”
夏凡慢慢地坐了起來,他捂著鼻子,指縫間滲出了一抹紅色。
他被踹出鼻血了。
“我說,李大隊長,”夏凡的聲音悶悶的,他仰起頭,試圖止住鼻血,“你這腳法,不去踢足球可惜了。”
“對不起對不起……”李夏至手足無措,想去幫他擦,又不敢動。
“沒事。”夏凡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鼻血,又去撿那片葉子。
還好,藥膏只撒了一半。
“再來。”他重新坐好,語氣裡帶著一絲視死如歸的決絕。
這一次,李夏至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腿,生怕自己再給他一腳。
夏凡的動作明顯比剛才輕柔了許多,一點一點地將藥膏塗抹在傷口上。
奇怪的是,最初那陣刺痛過後,傷口處傳來一陣沁人心脾的清涼感,彷彿是夏日裡的一汪冰泉,迅速緩解了那火辣辣的疼痛。
李夏至驚訝地看著夏凡。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手指修長有力,動作輕緩而穩定。
看著他認真的側臉,李夏至的眼神有些複雜。
夏凡以為她還在擔心草藥的事,便開口解釋道:“放心吧,我爺爺以前是老中醫,這些草藥都是清熱解毒、消腫止痛的,不會有事的。
塗完藥,夏凡拿起她剛才脫下來的冰袖撕開,疊了幾層,蓋在傷口上,然後用剩下的布料,當做繃帶,仔仔細細地纏繞了幾圈,最後打了個結。
“OK,大功告成。”夏凡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