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感覺自己像個被地主婆強搶的良家婦男,而且還是自帶嫁妝(一把摺疊躺椅)的那種。
“我說,江大小姐,咱能先把這椅子放下嗎?”夏凡被拽著胳膊,肩膀上還扛著那把礙事的躺椅,走得歪歪扭扭,“很重的。”
江書瑤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把躺椅。她鬆開手,從他肩膀上把躺椅拿了下來,動作利落得讓夏凡懷疑她是不是練過。
“現在呢?”她提著椅子,歪頭看他。
“……”夏凡張了張嘴,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抱怨有點矯情。她一個女孩子提著都不嫌重,他一個大男人哼哼唧唧個甚麼勁。
“算了,還是我來吧。”夏凡伸手想把椅子接過來。
江書瑤卻把手一背,躲開了:“不是說重嗎?我來。”
說完,她提著椅子,自顧自地往前走。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纖細的身影提著一把不怎麼搭調的摺疊椅,畫面看起來有點滑稽,又有點……說不出的帥氣。
夏凡撓了撓頭,趕緊跟了上去。
他們穿過學校的林蔭道,傍晚的校園比白天安靜了許多,只有蟬鳴在不知疲倦地叫著。
“方向錯了。”江書瑤站在校門口停了一下,然後果斷地拉著夏凡拐向了與他家相反的方向。
“甚麼方向錯了?我家在那邊。”夏凡指著反方向。
“誰說要回你家了。”
“那去哪?我警告你,我身上就剩十塊錢了,剛夠買包泡麵。”夏凡再次捂緊口袋,雖然裡面確實空空如也。
江書瑤停下腳步,轉頭看他。她的眼睛在傍晚的餘暉下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我餓了。”
“……”夏凡愣住了。
餓了?所以呢?這跟他有甚麼關係?
“你餓了,就去吃飯啊。你家司機呢?”
“我不想回家吃。”江書瑤直截了當地說,“我想吃點別的。”
她把手裡的躺椅塞回夏凡手裡,抬起手指向不遠處那片燈火初上的老街區。那裡是七中學生預設的“校外食堂”,充斥著各種廉價但美味的小吃攤,油煙味和香料味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夏凡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他瞪大了眼睛:“你,江書瑤,要去吃路邊攤?”
那個傳說中只喝進口礦泉水、午餐由私廚精心搭配的江書瑤?
“不可以嗎?”她反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我要去做一套物理卷子”。
“可以是可以……”夏凡撓了撓頭,“但是,你確定?那地方很髒的,而且人擠人,你這身板……”
“所以才叫你一起。”江書瑤的邏輯清晰無比,“你負責開路,負責排隊,負責……端盤子。”
夏凡氣笑了:“合著我就是個免費勞動力?這就是你說的‘表示感謝’?”
“是你欠我的。”江書瑤糾正他,“我幫你們隊報了名。”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夏凡無法反駁。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再次把椅子扛在肩上:“行吧,地主婆。說好了,我只負責出力,錢你出。”
江書瑤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看你表現。”
老街的夜市,永遠是這座城市裡甦醒最早、睡得最晚的地方。
剛過六點,這裡已經人聲鼎沸。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濃烈而富有侵略性的“鍋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夏凡扛著他那把格格不入的躺椅,在人群中艱難地穿梭。他就像一艘破冰船,用身體和躺椅撞開一條路,而江書瑤則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閒庭信步地跟在他身後。
“我要那個。”江書瑤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一個賣臭豆腐的攤位。
夏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倒吸一口冷氣。那家店他知道,以“臭絕人寰”聞名,方圓十米寸草不生。
“你確定?”夏凡試圖做最後的掙扎,“那玩意兒……味兒挺大的。”
江書瑤點點頭,眼神堅定。
夏凡只好硬著頭皮擠過去。排了五分鐘隊,在周圍人嫌棄的目光(主要是嫌棄他那把椅子)中,他終於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澆滿了蒜蓉和辣椒醬的臭豆腐回來了。
“給。”他把碗遞過去。
江書瑤接過來,沒有絲毫猶豫,用竹籤叉起一塊,放進嘴裡。
夏凡屏住呼吸,觀察她的反應。他以為她會皺眉,會吐出來,或者至少會露出一點不適應的表情。
然而,甚麼都沒有。江書瑤的眼睛甚至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她給出了評價,然後又叉了一塊。
“……”夏凡的世界觀再次受到了衝擊。
接下來,江書瑤開啟了掃蕩模式。
從街頭的烤冷麵,到街尾的麻辣燙;從甜膩的糖油粑粑,到鹹香的鐵板魷魚。她似乎要把過去十幾年錯過的路邊攤都嘗一遍。
而夏凡,則徹底淪為了一個莫得感情的食物搬運工。他扛著椅子,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
“累死了,歇會兒。”夏凡實在走不動了,他看到路邊有個稍微空曠點的角落,趕緊過去,把肩膀上的躺椅“啪”地一聲放下來,展開,然後整個人癱了進去。
“呼……”他長出一口氣,感覺靈魂都昇華了。這椅子雖然扛著累,但躺著是真舒服。
江書瑤站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盒章魚小丸子,看著他那副要昇天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喂,你還真不客氣。”
夏凡癱在椅子上,眼皮都懶得抬:“我憑本事扛來的椅子,為甚麼不能躺?”
他拍了拍椅子旁邊的空位(其實並沒有空位,只是示意她可以蹲在旁邊)
江書瑤看了看周圍油膩的地面,又看了看那張窄窄的躺椅,猶豫了一下。
夏凡見她不動,心裡那股子惡作劇的勁兒又上來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拽。
江書瑤沒防備,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跌坐在了……夏凡的腿上。
躺椅發出“嘎吱”一聲抗議。
夏凡也僵住了。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姿勢。
江書瑤的體重很輕,但這麼實打實地坐在他腿上,存在感卻強得驚人。少女身上那股香氣,混合著夜市裡各種食物的味道,形成一種奇妙的、讓人心跳加速的氛圍。
江書瑤也愣住了。她手裡的章魚小丸子盒子歪了一下,一顆圓滾滾的丸子掉出來,正好落在夏凡的校服T恤上,留下一灘醬汁。
“……”
“……”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沒敢動。
周圍的喧囂彷彿突然遠去,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咳。”夏凡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臉有點發燙,“那個……椅子太小了。”
“嗯。”江書瑤的聲音也有點不自然,她試圖站起來。
但躺椅這東西,一個人起來容易,兩個人疊在一起想起身,重心就變得很微妙。她一動,椅子就跟著晃,反而坐得更實了。
“別動別動,要翻了。”夏凡趕緊扶住她的腰,以維持平衡。
掌心傳來的觸感,纖細而柔軟。
夏凡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你……你先別動。”江書瑤的耳根也紅了,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下來,“我先把丸子放下。”
她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在旁邊的地上。
就在這時,旁邊路過的一個大媽,看了他們倆一眼,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感嘆道:“現在的小年輕啊,真是會玩。”
夏凡:“……”
江書瑤:“……”
兩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從躺椅上“滾”了下來。
夏凡趕緊把躺椅收起來,重新扛在肩上,彷彿那是甚麼燙手的山芋。
江書瑤則低著頭,整理著微亂的頭髮和衣服,臉頰上的紅暈還沒褪去。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還……還吃嗎?”夏凡沒話找話。
“飽了。”江書瑤聲音悶悶的。
“那……回去?”
“嗯。”
走出了喧鬧的夜市,晚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也吹散了幾分燥熱。
“那天回去……你爸沒把你怎麼樣吧?”夏凡狀似無意地問起。
江書瑤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很生氣。”她平靜地說,“罰我週末禁足一個月,還說要沒收我的手機。”
夏凡心裡一緊。他就知道,江文淵那張臉,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那你……”
“不過後來他沒收。”江書瑤補充道,“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跟我說話。”
她看著前方,眼神裡有些複雜的情緒:“他看到我房間裡那張煙花秀的海報了。”
夏凡明白了。江文淵不是不關心女兒,他只是太忙,忙到忘記了女兒的生日,忘記了她也需要陪伴。那份遲來的愧疚,讓他無法再對女兒疾言厲色。
“所以,禁足也取消了?”
“嗯。”江書瑤點點頭,“但他還是不希望我和你走得太近。”
“嘖,意料之中。”夏凡自嘲地笑了笑,“在他眼裡,我就是個帶壞他寶貝女兒的壞學生。”
“你不是。”江書瑤立刻反駁。
夏凡一愣。
江書瑤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夏凡。
遠處的霓虹燈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
“跟你在一起,很放鬆。那天晚上是,現在也是。”
夏凡看著她,一時不知道該接甚麼話。
“我之所以來參加盛夏杯,”江書瑤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不是為了甚麼市三好學生的提名,也不是因為其他甚麼。”
“僅僅是因為你邀請了我。”
“所以我來了。”
少女站在夜色裡,說出這句話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這事實,卻在夏凡心裡炸開了鍋。
因為我邀請了你?
夏凡腦子有點亂。
他以為她是為了學分,為了榮譽,或者只是為了體驗生活。
唯獨沒想到,理由會這麼簡單,這麼……直接。
“你……”夏凡撓了撓頭,感覺臉又開始發燙,“你這人,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實話實說而已。”江書瑤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快走吧,明天還要比賽。”
“喂,等等。”夏凡扛著椅子追上去,“說到比賽,我們隊的口號想好了嗎?‘說的都隊’這名字太草率了。”
“不想了,就這個。”
“那戰術呢?明天第一場比甚麼你知道嗎?”
“不知道。”
“我靠,你這學神一點準備都不做?萬一第一輪就被淘汰,那多丟人。”
“有我在,不會的。”
…………
回到家,夏凡拍了拍自己的臉,感覺這一天真是奇妙他媽給奇妙開門,奇妙到家了。
拿出剛才一直沒時間看的手機,夏凡驚奇的發現自己的列表訊息竟然高達99+。
夏凡好奇的開啟列表,想看看都是些啥,然後
【王浩】:凡哥!你在哪?你被江書瑤綁架了嗎?需要我報警嗎?[哭泣][哭泣][哭泣]
【王浩】:凡哥,你怎麼不說話呀,你和江大女神都在幹些甚麼呀。[疑問][疑問
【王浩】:你是不是忘了大明湖畔的浩浩了?[心碎]
【王浩】:凡哥……
……
夏凡:……